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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那几个女孩溢于言表的友爱。
虽然这次拜访搅得她心烦意乱,但她还是把治疗方案和注意事项写在了一封信里,准备让车夫托马斯带去交给布兰缇。
在这个没有特效药和抗生素的年代,她清楚地知道那位玛利亚夫人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结核杆菌正在那具躯体里疯狂繁衍,而这个时代的医学对此束手无策。
或许医学的终极意义,不在于逆转生死,而在于让生命的余烬保持尊严地燃烧。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她至少能确保那位夫人不会在放血针的寒光中颤抖,而是握着女儿们温暖的手,平静地完成这场与世界的告别。
毕竟,每个人都是自己死亡的主宰者,生命的落幕从来不由医者执笔。
写完信后,她从茶几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然后低下了眉毛,重新坐回到壁炉边,把信塞进防水的油布里。
女仆谭妮穿着一条整洁的天青裙子,结着一条簇新的雪白围裙,正拿一具风箱忙着在扇火。
因为这天天气突然变得寒冷起来,全城都被浓雾罩着了,沁入人的骨头,闷塞人的鼻子。
谭妮规规矩矩地低着头,在壁炉前拉着风箱,炉膛里的炭火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
这个年俸两镑的姑娘说话声音非常柔和,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绝不会顶撞东家的温顺女仆。
"小姐,"谭妮突然停下动作,手指在风箱把手上收紧,"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是什么?”她偏过头问道。
女仆松开风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您去探望邻居时,有辆马车一直在宅邸外停留。我想应该是您的访客,就出去看了看……”
女仆的声音随着风箱的节奏微微起伏。
谭妮轻声地讲述,"那辆马车在栗子树下停了半个钟头……”
“在我出去时,车上下来一位男子,我就问了句先生您找谁,而那位先生见到我时怔了怔,只说认错门牌便上车离开了。"
听到这,她正把一只松脆的虾仁塞进嘴里去,然后急忙瞟了女仆谭妮一眼。
“他长什么样子?”
"那位先生穿着闪亮的黑色制服,看起来比礼服更考究雅致。 "
谭妮的耳尖微微发红,继续道,“是个美貌男人,结实的身段,金发蓝眼,个子很高,像个贵族,说话很温雅。”
“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晚,您在外边院子里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
见她沉默不语,谭妮又继续补充:
“就在您从邻居家回来的时候,您提着灯踏上台阶那会儿。 "
风箱呼哧作响,炉火映得女仆的白色围裙泛起暖光。
她低头敛眸,声音渐低,像是在回忆什么,“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接着,她的指尖划过茶杯鎏金的杯沿,抬起头看向炉边的女仆,叮嘱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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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后要是再来,你就立即过来告诉我。”
“是,小姐。”
女仆屈膝行礼时,她垂眸凝视着桌布上的绣纹,脑海中浮现出昨夜自己孤身归家的情形。而那个本该在白厅办公的人,当时竟出现在她的住所门外。
壁炉里的火光在她的瞳孔中明明灭灭,像极了她此刻在记忆里捕捉的某个金发身影。
她转头望着窗棂上凝结的雾珠,脑海里突然冒出维恩的影像。
窗外的浓雾却已漫过台阶,将庭院里新鲜的车辙印缓缓吞没。
写完信后,她把信交给车夫,让其送到布兰缇手中。
信使的马车声刚消失在街道尽头,宅邸内便掀开了焕新的序幕。
客厅里,女仆正将旧窗帘卸下,换上全新的她最爱的蓝宝石色的。
当这些积着尘灰的厚重绒布,被漂亮的新帘取代,她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居家布置,倒像是为即将开幕的戏剧拉起帷幔。
此时此刻,她踱步巡视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当这些新的窗帘挂上后,她有种感觉,就是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之前还买了珍珠灰色的、银色毛穗装饰的新灯罩。
现在客厅里的灯光明亮,带有一种清冷的色调,不像过去那种令人昏沉的暖黄。
她还摆上了一些种了仙人掌的花盆,并在长沙发和靠椅上放上了带花边的靠枕。
那些缀着蕾丝的花边靠枕,看上去就像散落在沙发上的白色贝壳。
雨停后,她和谭妮把庭院的椅子搬进了门廊,想等太阳出来后再将其搬到外头去晒晒。
她提起茶几上的白瓷茶壶,为自己的杯中添满了热茶。
透过窗外,看着庭院中的水井,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井边的水泵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她凝视着井绳旁边的机器,忽然想起伦敦那些还在饮用泰晤士河污水的贫民。
就在上周,当第一笔投资开始回笼资金时,她做了两件事:
先是将大部分收益存入英格兰银行的金库,同时拨出两千英镑,投向一家位于伯明翰的供水管道公司。
她深知清洁水源和排污的重要性。
当时的伦敦供水系统效率低下且污染严重,所以她才投资了那家公司,专注于制造更高效耐用的铸铁蒸汽水泵,并推广和使用无缝铸铁管道,替代那些容易腐烂和渗漏的木制管道。
她甚至利用现代知识,为新兴的富裕社区提供了整套净水与排水解决方案。
在这个尚用木管输水的年代,她推广的不仅是无缝铸铁管,更是健康活水的概念。
当时,在财产经理递来的文件上,她特意在"新型铸铁蒸汽水泵"条目旁签下花体署名,这是她为这个时代准备的见面礼。
下午两点钟,她喝下一大杯加冰柠檬水后,就出门去银行,再去找她的财产经理,找那位斯通先生确认最近的投资收益,以及关于铸铁管道专利的最新进展。
来自现代的知识是她最强大的武器。她不仅知道哪些行业会起飞,更知道哪些具体的技术路径是正确的。
因此,她的投资策略不是漫无目的的投机,而是一场有计划的、精准的科技降维打击。
从改善公共卫生和医疗器械入手,逐步扩展到通信和材料革命。
当她的初始投资开始盈利后,便开始投入“硫化橡胶”和“电报”的项目。这两个是能带来垄断性利润的核心。
这样,她不仅能为现有的财产注入更多资本,更能实实在在地推动社会进步,让这个她所栖身的、充满烟雾与疾病的伦敦,因为她而变得更好一点点。
当她到达银行的时候,发现银行台阶上已经挤满了生意人。
他们都穿着炭灰色的外套,挥舞着雪茄谈论股票的涨跌,一心扑在生意经上,谈的不外是股票呀,押款呀,乃至他们海上的冒险。
银行门口聚集的商人们如同一群躁动的乌鸦,高谈阔论着股票行情与远洋贸易,声浪在银行廊柱间碰撞出嘈杂的回响。
当她提着裙摆穿过那些人时,呢绒斗篷掠过的地方,人群的声浪突然退潮。
议论声突然低落,十几双眼睛追随着这位不带男性监护人出现的女士。
最近她在铸铁管道专利案中展现的远见,已让这些惯于垄断信息的绅士们感到了不安。
几位头戴高帽的男子下意识为她让出了通道,手杖在台阶上敲出空泛的回响。
在这短暂的静默里,她自信地朝那些人颔首致意,目光却已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银行拱门内的金色栅栏。
这位总是单独出现在银行的女士,近来在铸铁管道专利案中展现的眼光已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在财产经理斯通先生的办公室里。
午后的光晕在账簿上流动,财产经理将电报公司的股权证书铺满整张办公桌。
她的钢笔在"硫化橡胶"与"电报专利"两项条目上圈出优雅的弧线。
这并非寻常投资,而是她为这个时代准备的精准处方,就像医生对症下药,她正将资本注入历史最关键的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