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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5/10)

坐着出租马车,停在教堂入口处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甬道上。阳光灿烂,将一切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灰色的石灰岩教堂,墙壁华丽而古老,里面灯火辉煌,传来唱诗班的声音。

她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片广阔树林,里面是用白色栅栏围起的跑马场。

还有那更远的地方,隐约可见古老的宫殿式别墅的屋顶。

爱牧师站在教堂门口,服装整洁,帽子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见到她的马车,他脱下羊皮帽,沿着石级磨损的台阶矫捷地跑下来。

那张被制服的绣花领子托住的脸,和颜悦色,带着再见的欣喜。

“伯莎小姐,您到底来啦!”

他长条个子,戴着一副眼镜,黑发短短地贴在额前。深蓝色上衣,白色裤子——裤子由于两腿太瘦而现出异样的褶裥。

对方热情地迎接了她。

只看见她短面网下的红唇,露出那种对任何人一视同仁的亲切而冷淡的微笑,“爱先生,很高兴见到您这么愉快。”

对方走近她的时候,注意到她投向远方的视线,文雅的青年牧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微微一笑,主动为她解惑。

“您刚刚在看那边的房子吧?”

他抬起手臂,指向教堂彩绘玻璃窗外那片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原野。

“这一片都是贵族的土地,包括这座教堂。”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乡间牧师特有的从容,“您瞧,远处那白金色的建筑群,就是鼎鼎大名的布伦海姆宫。从这里放眼望去的整片区域,都是帕默斯顿家族的领地。”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对古老家族的敬意。

“而布伦海姆宫,也就是现任家主、当今首相大人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听到这里,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远方。冬日的阳光斜照在宫殿的廊柱和穹顶上,将那些繁复的石雕装饰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远远望去,那隐藏在树林里的布伦海姆宫庄严而优雅,像是从童话里剪下来的一页插画。

原来他是在那里长大的。

这个念头轻轻落在心上,像一片绒羽,几乎没有重量,却让她无法忽视。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爱夫人穿着厚厚的羊毛长裙,怀里抱着用红花棉毯包裹的婴儿,神情温柔地走了过来。

年轻少妇的眼睛望着伯莎,双颊因产后恢复而泛着健康的红润,微微笑着,同时又因面对这位慷慨的恩人而露出羞涩的神情。

“伯莎小姐,”女人轻声唤道,声音像冬日里的炉火,温暖而慈和,“您在看什么?”

她收回目光,转向对方,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在看风景。”她说。

爱牧师见妻子过来,便停住了话头,温柔地看着妻子,拉起她的手吻了吻。

夫妇俩像老朋友一般迎接她的到来。

“您要在这里住一阵儿吗?”

少妇问,脸上挂着亲切宁静的微笑,像瞧着心爱的姊妹那样瞧着她,然后把孩子交给丈夫,亲昵地挽住伯莎的手臂。

女孩柔美苗条的身材包裹在及膝的长毛绒大衣里,喇叭裙厚厚滚了一圈米白色貂毛,看起来贵不可言。

“不,我不能留下来。”她笑盈盈地回答,感受到对方说话的亲热语气。

尽管她脸上浮着笑意,夫妇俩从她坚定的眼神中还是看得出——没法子把她留住。

陆续走进教堂。她在旁静立观礼。

身穿黑色祭衣的神父捧着盛有圣水的银盆,胎毛湿了的小简爱哭声很响亮。

神父用软毛巾擦干小女婴的头顶,母亲轻轻哄抱,婴儿渐渐睡去。

教堂内部,两盏枝形大吊灯光亮夺目。

陈旧发黑的圣经、圣像前的蜡烛,一切都沐浴在温暖的灯光里。

她听见神父的祝祷声,在高高的圆屋顶下异样地回响着,给她一种平静的满足感。

教堂的天花板有天空那么高,头上的灯光特别遥远黯淡。

洗礼结束后,她踩着羊皮短靴走出教堂,里面仍旧灯火辉煌。

灿烂的阳光,蓊郁的草木,音乐的声音,这一切都使人心旷神怡。

沿着两旁种满花草的铺沙小径,她心不在焉地缓慢踱步,一边欣赏着沿途的美景。

她确信这条道路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当她踏着缓斜的台阶,走上石柱林立的希腊式游廊时,她忽然停下来站住。

在浓密的菩提树斜影下,她拢了拢身上的米色长毛绒大衣,呆呆地站着。

旁边的花园里有一位披黑衣的男子沿着小径向她走来,她克制住心悸注视着。

完全没想到他会过来这里。

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在想象中。

而是真正看见他整个的人。

她忘了这教堂的附近就是布伦海姆宫,而这方圆百里的土地,都冠着帕默斯顿的姓氏。

在一片寂静中,可以听见脚下隔年落叶发出的飒飒响声,以及远方传来的布谷鸟叫声。

在户外清新的空气里,这种寒冷和所感到的惊诧更加强烈地袭击着她。

她稍稍低下头,皱着眉头,用她那双睫毛很长的亮晶晶的眼睛对他望望。

前几日下了几场雨。灿烂的阳光穿过被雨水冲洗得发亮的叶子,空气很冷。

男人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温和的蓝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拿着一张叶子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脸上只有一种表情,疲劳而冷肃,特别明显地表现在狭窄的鼻梁上,像是坐马车赶了一夜的路,使她感到吃惊。

长长的静默。她倒有些不安。

她开罪他了?

淡淡的太阳光下,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和亚麻色长裤,外面披了件黑色长袍。

他柔顺的金色发丝向额后梳拢,露出了整张冷艳精致的脸孔,周身散发着柔和淡然的气质,身形修长而冷冽地站在花园旁。

维恩披着黑衣缓步走到她身旁,宽松外袍下的手指修长如玉。

像是覆着白雪的山。

他内里的雪白丝质衬衫袖口缀着古典的细长带子,在她眼睛底下晃呀晃,

她内心挣扎片刻后才迈步向他走近,给他一个温柔友好的笑容。

女孩穿着米白色长毛绒大衣,上面连着风兜,风兜的里子是白色天鹅绒。

与他相比,她似乎穿得太厚了些,像一只漂亮的绒白雪鸮。

在严冬她似乎总喜欢穿白的。

印象里他遇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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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次,她穿的都是白色的冬衣。

风兜半褪在她脑后,露出盘在顶上的墨玉色卷发。

看见她,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他的心里。

“我来看看你究竟在逃避些什么。”他闷闷地靠近。

之前他向她表了白,并且把可能倾注的感情都倾注到了她身上,后来又被迫中断收回。他感觉到,她因为什么事很苦恼,有什么事瞒着他,仿佛在躲避什么。

他拉住她纤细的手,把它拉到自己的嘴唇附近。

但似乎怕她会不喜欢,就改了主意,又把它放下了,虚拢在手中。

他不敢在她面前暴露自卑感。他觉得这种情绪万一被她发觉,她可能永远不会爱他。

他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她倒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就没有挣脱他的手。

而是就着近近的距离端详他的脸。

她的心怦怦直跳。

他的掌心温热,而她的指尖凉润如雪。

那种原以为已经消逝的感情逐渐复活,控制了她的心。

接着,维恩在她手腕上吻了吻,也就是在手套以上、脉搏跳动的地方,一触即分。

她的心跟着颤了颤。这是正经的吻手礼吗?

她也不得不用微笑来回答他。

她的手被他的双手捉住,紧紧地握着,腮颊渐渐蒙上热热的雾霭。

他改穿常服后的翩翩风度格外迷惑她,就像迷惑着一个初恋的少女一样。

“告诉我你在逃避什么。”他低声问道。

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移动。

他站在她身前,而她的眼睛依然注视着脚下的残雪。

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戏弄他的感情,之前接受了他的爱,却又拿冷漠疏远刺痛他。

“对不起。”她轻声说,头垂得低低的。

盯着他手掌上错综的脉纹,她不由自主地伸出食指摩挲了一下。

男人微合的掌心在她的描摹下渐渐张开。

看着这动作,维恩自己也笑了。笑得极舒展,玫瑰色的薄唇笑容弧度很好看,没有一点皱褶,她呆呆地盯着他的脸。

她从不疑心自己差一点就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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