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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脆生生的,带着泥土的甜味。小简爱躺在摇篮里,被餐桌上的谈笑声吵醒了,咿咿呀呀地挥着拳头。艾琳修女把她抱起来,她便安静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所有人。
饭后,他们走出清凉的泥灰墙面的厨房,踏入屋外的前院。
经过一番叙旧,希金斯神父与艾琳修女邀请她参观他们目前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秀美宁静的乡村教区。
到处都是低缓的丘陵和成片的绿荫,有点像爱尔兰北部——她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熟悉的、湿润的绿色。
他们沿着一条小径慢慢走着,转过几道弯,穿过一道栅栏门,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的高地上,耸立着一座即将完工的红色大建筑物。式样别致,尖顶高窗,还没漆过的铁皮屋顶在强烈的阳光下亮得耀眼。
旁边另一座建筑搭着脚手架,也已经开始动工了,工人们系着围裙站在脚手架上,从泥桶里舀出灰泥,用泥刀细细抹平。
“工程进行得真快!”艾琳修女仰头望着那座建筑,对她和希金斯神父说,“我上次来,屋顶还没有盖好呢。”
“到秋天差不多就可以全部完工了。”
希金斯神父说。
“里面差不多都装潢好了。”他又转身对伯莎介绍。
这座乡村医院是他向教区申请资金建造的,从设计到施工,前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伯莎点点头,目光在建筑结构上停留了片刻,提出了几条关于通风和采光的建议,都是她之前在现代医院工作中积累下来的经验。
希金斯神父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对了,这座房子是做什么用的?”她指着一旁那座还在搭脚手架的楼问。
“那是医生的治疗室和药房。”希金斯回答。他看见一位穿短外套的建筑师正朝这边走来,便向她告了个歉,迎了上去。
伯莎和艾琳修女绕过工人们正在拌石灰的泥坑,站在那栋小楼的一旁。
她们兴致勃勃地说起话来。
“正面山墙还是太低。”艾琳歪着头打量。
“我觉得,地基得再垫高一些。”伯莎说。
“是的,再高一些当然更好。”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是希金斯。
他已经和建筑师谈完了话,走过来加入她们,然后领着她们进到楼里参观。
沿着宽大的铁楼梯上去,第一个大房间很宽敞,墙壁涂了平整的灰泥,高大的玻璃窗已经装好,只有镶木地板还没有完工。
几个木匠正蹲在地上刨地板,看见希金斯神父进来,便放下了活计,向他点头致意。
“这是我在英格兰见到过的唯一一座设备完善的医院。”她环顾四周,由衷地说。
紧接着,她又想了想,问:“你们设不设产科?这在乡下是非常需要的——”
“这又不是产院,这是医院,”那位一向讲究礼貌的建筑师忍不住打断了她。
“这里专门治疗各种疾病,传染病除外。”他是个直性子,一谈到专业就不太注意分寸。
接着他又转过头去,对希金斯神父说:
“您觉得呢?”
希金斯朝他脸上瞧了瞧,那双含笑而严肃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对方不自觉收声的东西,“我觉得她的建议很有价值,我们不妨听听。”
这时艾琳推着一辆崭新的轮椅走过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伯莎,快来看看这件新奇的东西,这是我们最近从国外订购来的。”
她望向艾琳修女推过来的轮椅,笑着说:“这个不错,要是一个病人身体虚弱,或者腿有毛病,不能走路,但又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就可以坐这种轮椅出去……”
她蹲下身,仔细研究它的轮轴和扶手,问了好几个关于设计和改进的问题,那种专注的样子,令希金斯感到微微惊讶,没想到她对乡村医院这么感兴趣。
年轻的神父站在一旁,有时没有听清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看,琢磨着她脸上那种生气勃勃的表情。在他眼中,原先那个稚嫩柔弱又飘忽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个成熟坚毅的优雅女士,具备利用新的商业环境的才能。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定制礼服,肩上披着镶浅蓝缎子的开司米披肩,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清明,说话时有一种让人愿意静下心倾听的分量。
显然,她已经蜕变成了一只闪闪发光的蝴蝶,轻松地在这个显赫的国度里飞舞。无论男女,都觉得她诱人而亲切。
“您这些建议,”他最后说,“我都会认真考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港口浸在清晨的微光里,她站在石砌的码头上,聆听波浪拍打海滩的声音。
阳光晒热她一侧的脸颊,修长的蓝色鸢尾花勾勒出港口精致的边缘。
她把手放在额头上,凝视着闪闪发光的海湾。在初升的阳光下,面前的海湾平静而深邃,海水从岸边卷走碎裂的砾石和融化的冰沙,随着嘶嘶作响的泡沫一同退去。
漂浮的墨角藻在翻腾的海水中时隐时现,洁白的浪花有如微笑的皓齿。
她先是远远望见海峡里面有一列舰队,然后慢慢地,一艘巨轮出现了。
水波摇曳,晴空的光线照亮了轮船的金属船身,光芒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舰队乘风破浪地驶来。
金漆的船头在初升的太阳下闪耀,五彩的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饱满得像要涨破。
她摘下连指手套,清新的空气凉丝丝地洒落在皮肤上。手套一除,手上涂的薰衣草护手霜便散发出淡淡的天然清香——那是维恩派人从普罗旺斯寄来的。
她闻着那味道,忽然想起他身上也常有这种气息,薰衣草香混合着龙舌兰的味道,清冽又温柔。
她心里疑惑,此刻他是不是也在想她。片刻便笃定地认为,他一定是非想她不可的。
在金黄与湛蓝交织之处,温柔与荣耀相遇,她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喜悦。微风清凉,天空湛蓝,海鸥挤在注满水的绵羊饮水槽旁,咕咕叫着。
她凝望着二十米外翻涌着白色浪花的大海,手里拿着一柄扇子遮着耀眼的水光。
在她身后,港口左侧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堡垒,曾在封建时代守卫这片港口多年,但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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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发明以来,它便失去了效用,如今只剩一个牢狱,灰黑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像一件旧袍子上褪色的刺绣。
那颗焦躁了一整个早晨的心,此刻竟因某种奇异的笃定而平静下来。
今天天一亮她就梳好头发,穿好衣服,跳上马车,赶到港口来迎接他了。
而此刻,轮船正在靠近。
舰队中间的白色巨轮破浪而来,高高扬起的船帆在海风的吹拂下翻腾。不知从哪飘来的桃花瓣儿被风卷起,雪片似的落在港口石阶上和海湾的岬角中,甚至飘到了她的肩头。
御林军和自卫队在身后的道路两旁警戒,金碧辉煌的马车在港口那些狭窄崎岖的小街上辘辘不绝,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混着海浪的节奏,像一首越来越急的序曲。
阳光与色彩如铙钹般在她脑海中轰鸣。
巨轮终于停靠。
先是一班贵族从舰船上下来,都穿着庄严灿烂的国会长袍。
那些猩红、深蓝、墨绿的衣饰,衬着金线刺绣的纹章,一步一步越过长甲板。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搜索着每个人的脸,一时之间没有看见她要等的那个人。
年轻俊雅的政客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金发吹向脑后,冷峻而深刻的面庞不闪不避地迎着朝霞中的太阳。
维恩站在前甲板上,轮廓分明的面孔散发出柔和的光。他被一群皇家骑士围绕着,身形修长而挺拔,耀眼的银肩章配在臂膀上,端正的左肩垂挂着长长的白色披风。
当时甲板上站在他背后的,还有一群漂亮的男女。随从虽只二百来人,却都是经过挑选的,女的各有姿色和风仪,男的都是温文尔雅的知名之士。
她站在港口的左侧,从头到脚裹着一件庞大的黑色大氅,风把衣摆吹得紧贴在小腿上,显露出优美的曲线。
她的眼睛闪耀着,一心注视着甲板上的人,当视线移到船头时,她的喉咙突然觉得干燥而且紧张了。
看见他的第一眼,她的目光里面透露出淡淡的喜悦。对面的轮船已经驶得很近了,差不多已经可以看出甲板上人的面目。
他一定也在看她。她想。
维恩的目光向着港口。
等他刚一踏上陆地,她便投入了他的怀中,被他紧紧地搂住。
刚才他对着她的方向,缓缓敞开怀抱,她没有犹豫就跑了过去。
男人的嘴唇轻轻碰着她头顶的发心,她的脸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口处。
“我有想你……”她喃喃说。
“嗯。”他的下唇颤抖了一下,“我知道。”
虽然他的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政客式严肃,但此刻却主动给予她一种无限温存的抚慰。
听着维恩微沉的嗓音,她伸出一只手放在他手上,她的手指柔软而温暖。
维恩抬起头来看看她,那张面孔因长途旅行而略显疲惫,却依然俊美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