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有什么是真的，并非全透着假。屋里比外净许多，看得有人悉心照料，木叔叔上的衣衫也都是净的，嗅不到腐败或粪的臭气。

耿照记心极佳，初执敬司，便将举司姓字背起，并无“韦晙”这号人，然而少年面孔依稀曾见，心念电转：“是了，那时与老胡、阿缨、红儿回城，这人与葛家五郎一。”

与四人的谈话相对照，登时了然于心。那韦晙本是多司的人，应是葛家五郎葛五义的同僚或下属，当晚于山间搜寻策影时，才会齐齐撞见耿照一行。

──他想的自然是横疏影──虽不知七叔的份，看在自己的面上，毕竟安排了可靠的人来照料木叔叔。

“韦七，看来你在执敬司也混得不咋的，让你跑长生园送饭，这不是大材小用么？”“哎呀，你怎么说话的？人家说‘能者多劳’，咱们韦晙韦大官人是二总跟前红人，蒙赐新名，穿得人五人六，过去多司的兄弟革味儿臭，可都攀不上了啊。”

耿照跪在竹椅旁，抚着黑发男燥微凉的手指，就像小时候他常的那样，不觉神。当察觉时，动已到了长生园下的山间。──有人！＊＊＊

“耗哥、铁哥，你们这唱的是哪一啊？小弟从日未西斜一路陪各位到现在，你们怎么说，我便怎么，何曾有个‘不’字？

非是杀气微悚之类的微妙知，而是显而易闻的打闹喧嚷，划破呜作响的山风回，如月般漫敞开的门扉。耿照略提真气，凝于内耳，立时辨说话的有三个人，脚步虚浮，皆非训练有素的武者。

第四人始终没开，基却明显胜于其它，虽还称不上手，内功已略窥门径，每一步踏着地面，都稳稳地将跫音踩在鞋底，时时留有余地，突然反足起脚也都使得。

想不起七叔打铁，乃至行走坐卧的模样，无从判断他到底还余几成功力、还能不能运使武功。──以近日姑在三川地域之活跃，为心的“柳蝉”总不好隔岸观火，待在一昼夜间难以往返的朱城山上吧？这么一想，屋内无人似也不奇怪。耿照手推门扉，在“蜗角极争”的密运劲之下。

“从多司调到执敬司，是上的意思，也不是我们底下人能作主，几位就饶了小弟罢。这会儿，不是连给僵尸喂饭抹的倩儿，都给吓得不敢上山了？”

扬扬手中事，风里传来细微的碰瓷响，约是盒一类。耿照贴着夯土墙，足尖一蹬一勾，无声无息翻上了茅，见篱外山上，三名披双扣甲、腰系双铊带的年轻军士，布甲所缀的鱼鳞铁片在月下霜寒铣亮，便是威震天下的谷城铁骑，都无这般齐整好看的衣甲，乃自影城少城主独孤峰所统率的多司。被三人围在中央、手提箧，被称为“韦晙”的，自是执敬司之人了。

若非单薄的膛久久略有些微起伏，看来便与尸亦无两样。“木叔叔还在”这件事，莫名地令耿照到欣。

耿照离开影城后，横疏影该是找了名目，从别司挖得新人，照执敬司的惯例，原隶多司的韦七摇一变，遂成执敬司的“韦晙”

“好了好了，你们少说两句，没见韦兄一路惜言，嫌咱们嘴臭污耳了么？讨你个没趣。”第四人突然停步“嗤”的一笑，迤至柴扉前的长长斜影摇晃些个，显是摇了摇，吻甚是无奈。

原本被风得咿呀响的门板，居然无声开，稳稳停住。月光划开了幽暗的茅屋内室，长发披面的枯瘦男就仰躺在竹椅上，敞开的衣襟里骨嶙峋，毫无光泽的肌肤在月华下宛若豆脯，白得不带一丝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