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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凌云开学了，他整天闲在家没事，就好好侍那豆芽。除了星期天教课能赚二百块钱，他就指望这两桶豆芽了。他瞧着每一豆芽，都觉得那么珍贵。他想把销路再扩大一，这好像是目前能赚钱的唯一途径，但总是不行。

想着他的神态许俊岭自己笑了，心里骂一声：“Fuckyou！（你妈的）”转而去。

说了这些话他心里发疼，求人的人真说不得志气两个字，太奢侈了。他说：“好事我也想，可是顾客不好事来吃，我也没办法，是不是”许俊岭火气往上一蹿，半天什么呢，拿他解闷儿吗他呆站在那里，想象着自己扑上去，掐着他的脖，掐得他翻了白，咙中几个字来，答应给他一份工作。

那些小车在许俊岭后面超过他的时候，都小心地放慢了车速，这使他觉得非常可笑也非常痛快。有一天他风冒雪去送豆芽，大风过来他拼命地踩，不时腾一只手把落在镜上的雪抹去。

正在抹的那一刹那，他连人带车被风倒，往路中间摔下。后面一辆红的轿车急刹车，发“吱吱”的尖叫，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许俊岭对司机抱歉地一笑，他惊恐地睁大睛，摇摇，把车往后退一，从许俊岭边绕了过去。许俊岭拍去膝上的雪，扶起单车，把装豆芽的盒重新捆扎好，骑上又走。

许俊岭在门站住，用指摸着那颗金属纽扣，光、细腻、冰冷，圆圆的一颗。他忽然想象着这就是控制着全球装置的总钮，装置的引爆就在他脑袋里，只要他这么用力一，蘑菇云顷刻就会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前的一切，遥远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这时想起刚才的事，了一下，后怕起来。撞着了也就撞着了，完了也就完了，真的就是这么脆弱，这么轻易。

骑了车往回走，风在后面推着许俊岭跑。脑中嗡嗡的，不急，不恼，只是嗡嗡的响。在半路手快冻木了，在一家小杂货店门停了车，把手脱下来夹在腋下，把手到羽绒衣里去，突然他右手到了羽绒衣袋外面的那颗金属的纽扣，一特异的凉意传到心里。

生是很偶然的，死也是很偶然的，生死之间只隔了一层纸。想到这里许俊岭在心里问自己：“命都看小了，还笑呢，到底为了什么呢我就只能有这样的命运吗”许俊岭到一阵委屈，一滴泪沁来，冰冷的睑到了一温，到了边已经是凉凉的一星星，停在那里。

谁知他话一转又问他来多久了，在国内什么，怎么过来的。许俊岭几次把话题拉回来，他又扯开，最后许俊岭忍不住说：“老板，到底有没有工作呢，没有我还到别问呢。”他说：“要不你填张表吧。”

许俊岭轻轻抚着那光的表面不敢用力，似乎在犹豫着。他想象着自己的脑袋在那一瞬间迸裂，随之一朵朵蘑菇云升起，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惊天动地，从天边而来。

这样想着，他看见小店的老板娘，一个三十来岁的白人妇女，坐在柜台上无聊地望着窗外，心想，她也没有惹谁，要她也化为一阵烟，那太不公平了。

许俊岭一听心想，没戏了。他挣扎说：“老板你看去是个好人，你个好事，我太太上学还要我供呢，我代替她也谢您了，实在没办法。”说着抱拳拱一拱手。

范凌云已经宣布不再帮他的忙，她说到到。一星期几次，许俊岭在大风大雪中骑了车到各去送豆芽。外面是零下二十度，他怕豆芽在路上冻坏了，把豆芽装在纸箱中，再用布盖好，一了门就拼命骑，尽量缩短在外面的时间。

许俊岭又一次轻摸着那光的表面，犹豫着、迟疑着，把指从上面移开。一旦对自己了找工作绝无希望的结论，许俊岭心里反而轻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