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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嫉妒不甘与偏执的阴鸷不断发酵,最后凝成一团。
他一时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尤金怎么能够区别对待,他应该谁都不喜欢,谁都不爱才是。
哪怕是他亲自诞下的孩子。
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深深喘息,维斯珀猛地抬眼,幽深的目光死死锁住尤金,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漩涡。
“我了解您。”
“妈咪,您在故意激怒我。”
触腕再次探出,一向喜欢跟尤金讲话的他这次却闭嘴什么也不说了,铺张着朝他伸来,想要缠绕他的四肢,通过禁锢他的方式获取冷静与理智。
一根。两根。
它们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压下,分别朝尤金手腕,腰腹袭来。
尤金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实力悬殊太大,他才不会选择用让对方生气这种低效的方式来挑衅,而是会选择直接杀了他。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能荡平恩怨了,此时此刻,尤金想要让他去死的心空前高涨。
可他做不到也是事实。
尤金清晰地知道虫子的难缠,只要他们认真,没有谁能够在顶级捕猎者面前,一对一的情况下,侥幸存活哪怕一分钟。
尤金无意识咬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下一秒。
噗呲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空气,在谁也没有预料到之际直直袭向维斯珀的面孔。
带有腐蚀性效果的攻击灼烧着维斯珀的皮肤,将他一颗眼球瞬息融化殆尽了,连同脸皮也像液体一样啪嗒落下。
突如其来的刺痛令他闷哼一声,触腕下意识缩住,他抬手去捂自己的脸颊。
是谁?
手掌一摸,他竟从脸上扯下一张小小的蛛网,白色的蛛网只有巴掌大小,却带着白蛛高浓度的神经毒素,阻碍着伤口的愈合。
转眼回头,他和尤金齐齐朝攻击的方向寻去——
只见那因为刺痛被他甩出去的婴儿,不知何时变成了虫身的原型,趴在草地上,化身成洁白剔透的小蜘蛛,张开嘴朝他吐出蛛丝。
哪怕原型也只有成年雄虫拳头大的东西,竟然有胆量朝一只实力远超于他的雄虫发起攻击?
维斯珀尚且还在混乱,尤金已经反应过来,朝那小蜘蛛唤了一声:“过来!”
小蜘蛛却迟疑着没动。
尤金想起自己对他说过“敢变成蜘蛛原形就杀了你”这种话,又唤了一遍:
“翡,来我这边!”
这一次,那孩子的身体剧烈颤了颤。
再没有半点犹豫,他飞速朝母亲的方向奔来,动作敏捷异常,带着不输于所有人的热烈,凌空一扑。
尤金顺势接住他。
趁维斯珀抵御白蛛毒素,修复眼球的短短空隙,他抱着孩子,睁着眼睛,朝山岩之下纵身一跃,跳进了瀑布底的水潭里。
高高溅起的水雾像炸开的烟花,将他的身躯吞没,气味冲散。
维斯珀触腕齐齐捞空,怔在原地。
……
尤金,他的母亲竟又一次逃脱。
第26章
河水湍急流动,卷着尤金的身影,眨眼便无影无踪了。
山崖之上,维斯珀脸上的腐蚀还在不断蔓延,修复功能受阻,他仅剩一颗眼球,却始终死死锁视着尤金消失的方向。
耻辱。
他想。
他竟然被刚出生的雄虫幼崽伤到了,用的还是他最为熟悉的白蛛毒,简直是对他身为高阶成年雄虫,身份地位的极致羞辱。
不仅如此。
更糟的是,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母亲在眼前离去,而他留在母亲眼底最后的模样,竟还是如此狼狈不堪,丑陋至极。
没脸见他了。
伤口始终无法愈合的维斯珀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紫色神经毒爬满了他右半张脸,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不再试图修复。
背后骤然探出锋利节肢,猛地一甩,他干脆利落地削去右脸不断腐蚀溃烂的血肉。
半边脸颊被斩得鲜血淋漓,剥落的皮肉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舍弃掉腐坏的部分后,修复机能终于重新运转,再生,愈合,补全。
片刻后,他那张恍惚而无神的脸,再度完整浮现。
“妈咪。”
“您诞下的孩子真不可爱。”
轻声唤着尤金,尾音落下时,他的喘息声变得异常沉重,声音开始发颤,竟然没有多少不悦。
他本该发怒的,该感到被冒犯了的剧烈怒意,接着追去,立刻教训一下胆敢在母亲面前伤到他脸庞的无知幼崽。
可出乎意料的——
想起尤金决绝的背影,和那看他如看死人般的淡漠眼神,反倒让他心口燃起一抹热烈的滚烫,全身上下都被点燃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每当一想起尤金身上的气息,说话的语调,那带着敌视的淡淡一瞥,这颗器官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这具躯壳里,除了维持生命之外再无用处的心脏,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它真正存在的意义,将真挚汹涌,奢侈到极致的情绪一股脑砸进他的骨血里。
这就是恋爱吧。
颤抖的单手捂住下半张脸,将上扬的唇角死死掩在掌心之下。
维斯珀非但没有半分怒意,整个人反而沉陷进一种近乎诡异的痴狂里:
他再一次,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冷漠的母亲。
……
尤金撑着一截浮枝,被汹涌急促的水流冲荡着一路到了下游。
为了避免维斯珀和其他低阶白蛛在岸上直接围堵,他特地在水里潜泳了一阵,最后才浮出水面,爬上了岸。
倒在地面上时,他整个人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烈日高悬,刺目耀眼。
他缓缓翻过身,仰面躺着,怔怔望着头顶炽烈的日光,直到肌肤被灼得发疼,才轻轻眨了眨眼,抖落眼眶里的水珠。
“妈妈。”
小蜘蛛用前足勾着他胸前的衣物,直到彻底上岸,才伏低身子抖落身上的水珠,晶莹的躯体在日光下愈发显眼。
他太小了,没有太多危机意识,脱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和从前一样,黏向自己的母亲。
可刚往前爬动半步。
正要抬起脑袋,去蹭尤金的脸颊,却看见刚刚还平静无波的人瞳孔骤然收缩了,把脸往一侧偏去,皱眉流露出了抗拒。
动作顿住。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小蜘蛛抬起自己的前肢,低头凝视,左看右看,不用提醒,就又重新变回了婴儿的模样。
“妈妈。”
“妈妈看。”
朝尤金伸出小手,他露出五颗圆滚滚的,白里透粉的手指头,是人类婴儿的形状,拥有着光滑柔软的皮肤。
见尤金抿唇不语,他顿时急了,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跟母亲是同类,是始终站在他这边的,属于他的孩子。
他张开嘴,努力让尤金去看自己并非虫子尖齿的,圆钝的乳牙。
“不咬,不咬妈妈。”
那零星几颗小牙没有任何威慑力,颗颗只有糯米大小,长在他柔软的牙床上,显得滑稽又可怜。
尤金深吸了口气。
将头转回来,他审视着婴儿的外貌。
除去白发翠眼的奇异搭配,以及偏小的个头,瘦弱的体型外,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可普通孩子绝不会一出生就攀爬,说话,更不会早早长出乳牙。
尤金清楚,他根本不是。
孩子不懂他复杂的心思,见他终于看过来,眼睛一亮,一只手攥住尤金的衣服,一只手指着自己,口齿不清说:
“翡,翡翡!”
这是尤金给他取的名字。
哪怕当时的时机过于微妙,哪怕拥有了名字也不代表母亲真的爱他,可他显然不懂这些曲折的道理。
幸福地眯起眼,他一遍又一遍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用崭新的身份出现在母亲的视野之内,与他产生了独一无二连结。
他是如此天真。
白纸般干净的新生儿。
尤金垂眸。
想起他鼓起勇气,在维斯珀那样巨大且有压迫感的白蛛下保护自己的画面,终于伸出手掌,轻轻压在他的发顶,将他白色的胎发抚平。
可就在孩子撑起身子想要拱头蹭他时,他却将手又收了回去,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