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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最后停留了很久。
尤金喘息一声。
他似是暂时失去了意识,眼神空茫,微微闭合,细看却并非如此。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两团漆黑不灭的火舌在燃烧,像是盛开的蔷薇。
动了动唇瓣,尤金轻声说了什么。
声音太小了,怪物俯身下来,把耳朵凑过去仔细聆听,这才听清他说的不完整的半句:
“……你就这样,任由他用你的身躯欺负我,爱尔文。”
“你对我保证过什么?你又失约。”
身躯一僵。
那漆黑的身躯停滞在原地,卡壳的机械般单臂甩动,径直向上,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第127章
室内静谧无声。
尤金抬眸,看到那半边虫化的怪物单手扼住着了自己咽喉,动作用力极重,心狠无情,比起之前尤金上手掐他的时候还要狠厉百倍。
宽大的指节深深嵌进肉里,指甲刺破皮肉。
尤金眨了眨眼。
滴答,他感觉到有血滴在脸上,一滴接着一滴,顺着下巴沿着脖颈往下淌。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耳边响起。
为了阻止失控的动作……爱尔文竟生生地掐断了自己的咽喉,用这个骇然的方式让蝎尾虫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垂眸向下,爱尔文低头看着尤金。
尤金那张因潮热和愠怒泛红的皮肤上多了一抹艳色,像砸在皑皑白雪上的红梅,妖冶夺目,惊心动魄。
指腹覆了下去,他为尚且仰躺在他身下的尤金擦掉血迹。
暗红被涂抹成长长的一条,从颧骨斜斜地拉到了下颌,使用最艳丽的色彩在脸上作画似的,亮眼无比。
“爱尔文……?”
尤金也没想到这一声呼唤这么有效,眼睛微微睁大。
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只见面前,爱尔文的脸上划过明显的挣扎神色,面部肌肉抽搐扭曲。
两种不同的意识在他混沌的大脑内斗争不休,他的表情一会儿沉郁克制,一会却青筋暴起,不断拧眉,面目狰狞。
「……」
“嘶……”
猝不及防,尤金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细汗直冒。
握住了爱尔文的手臂,他仅仅诧异了半秒,大脑逐渐清晰,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眨着被汗浸入酸涩的眼睛看去,尤金在爱尔文的眼中看到了一片郁沉。
“我可以自己来。”
尤金艰难地踢了踢他的腿骨,推动着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开:“你先解决你脑袋里的东西。”
白说。
爱尔文少见地忤逆了他,从始至终贯彻着沉默,没有回复。
他带兵多日回到此地来看尤金,来到他们母亲的身边,是为了让他开心的。
而不是这样。
绝不是这样。
雄虫的卵十分脆弱。
它有着极为自私的生存本能,最初还只是半透明的色泽,全部的养分集中在核心,拼尽全力增加着自己的存活时间。
可一旦成功注入虫母的孕囊,令其完成受孕,所有的细胞瞬间激活,就会扎根般生长进去,完完全全粘在了里面,严丝合缝地嵌合着。
它与尤金的身体融为一体,以至于爱尔文往外取的阻力比推进进去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没好吗?”
尤金手指用力握紧又松开,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反反复复,喘息着问他,“怎么比生你时还要难熬。”
确实。
吸盘一般,尤金腹腔那圈蠕动的肉芽紧紧吸附着卵壳,不舍得放它离开,像是没有思想的脏器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固执地想要保护着孩子。
爱尔文先后摸到了微肿的环口,因方才的经历而发烫的黏膜,最后,终于碰到了那枚冰凉滑腻,牢牢嵌在深处的卵。
可那卵不过刚冒出头,被他捏在手指间往外拽,又因为尤金的一个深呼吸,重新缩了进去。
“别吸。”
爱尔文开口了。
他的伤口还没有修复,喉咙上触目惊心的断裂处随着发声开合,气流从不该存在的缝隙里漏出来,发出的声音极为干涩沙哑。
像两块磨破的铁器在相互刮蹭,难听极了。
“我将它取出来,母亲。”
「……」
这一下子,尤金身上完全失了力气。
他瘫躺在地上,雪白如月的发丝铺满了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而后,慢慢在爱尔文的搀扶下起身。
窗外的景色恢复正常,月光重新变得清晰明亮,不再有被扭曲过的凝滞感。
蝎尾虫显然已经败退,又一次隐匿了起来。
那只虫子的执念十分可怕,处处透露着非人的疯狂,尤金很清楚,他不可能轻易放弃。
想着。
尤金重新把视线放到了爱尔文的脸上,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黑,唇上是没什么情感的笑:
“你可真是给我带回来一个好东西,爱尔文……如果这就是你这次凯旋,呈现给我的述职报告,那我无话可说。”
音落,尤金没有再看爱尔文惨白的脸色,重重地拍下了桌上的紧急按钮。
成功地脱离了蝎尾虫的能力范围后,警报声叮铃作响,没有多久,满头是汗的青蛉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他一眼看到了衣衫凌乱的尤金,和满身是血的爱尔文。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眨眼间便明白了什么。
透明的蓝色薄膜翅膀倏然扇开,青蛉身形一纵,冲开了跪立的爱尔文,将站立在他面前的尤金抱起,用翅膀将他从头到尾牢牢覆盖住。
“妈妈,我带您去检查。”
恶狠狠地瞪了那伫立的漆黑影子一眼,青蛉冷声驱逐着他:
“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母亲需要休息吗?滚出去!!”
不管怎么说,有维斯珀的蛋液造成的污染在前,而蝎尾虫能够控制被污染虫体这件事在后,没有解决之前,爱尔文绝不可能留在尤金身边了。
青蛉正要将尤金抱走,远离这片心烦的地方,尤金却感觉到有股拉扯力。
低头一看,是跪在地上的爱尔文,握住了他的脚踝,不肯放手。
“松开。”
青蛉皱眉踢了过去,爱尔文身躯向一侧倾倒,重新摆直时却无视了他,抬眸去看尤金,眼神执着。
“妈妈……您后悔重新孕育我吗?”
他似乎一直都在让尤金失望,他总是变不回尤金喜欢的样子。
那个忠诚的,温柔的,随时随地都能想到尤金想要什么,需要什么的自己。
这段时间,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以前还能时不时看到过去,作为近侍的自己在狮心星和尤金相处的画面,现在却全然消失了。
反之。
他能看到的,是另一只雄虫的记忆,苔藓般潮湿阴暗,带着腐烂的肮脏温度,扑面而来。
维斯珀。
爱尔文从闪回的记忆中,深刻地了解到了这只雄虫对尤金的执念,包括他注视着尤金的眼神,夜半三更关于尤金所有的所思所想,他的占有欲,他的嫉妒和疯狂。
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