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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6/10)

来多疑。

方才敏妃说话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异动, 此刻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荒芜的庭院, 他转身,朝岑玉楚藏身的方向,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来。

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岑玉楚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慌乱地拉着阿尔坦往矮木丛更深处钻去,枯枝划破了衣袖,他也顾不得去管。

树叶哗啦作响,声音大得更是愈发刺耳。

完了。

他大气不敢出,浑身僵硬如石,只拼命将身子缩成一团。

可这时岑玉楚猛然发现,自己那截浅青色的衣角竟从灌木缝隙中漏了些许出去,明晃晃地暴露在枯黄的叶间。

岑玉楚瞳孔又是一缩。

他飞快地伸手,颤抖着将那布料拽回来,死死掖进怀里,蜷缩得更紧。

岑靖尧…

看见了吗?

脚步声停顿了片刻,没再继续往这边走了。

“尧儿,何人?”

岑靖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片灌木丛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岑玉楚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从里面拖出来了,可最终,岑靖尧还是什么都没做。

“无人。”

半晌,岑靖尧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过身,回到敏妃身侧。

岑玉楚几乎瘫软在地,冷汗都浸透了里衣。

敏妃点了点头,似乎并未起疑。

她立在矮木丛边,环顾四周这破败的院落,“这里以前是冷宫,庞嫔当年便是自缢在此处的。宫人们都避讳,平日少有人来。”

岑玉楚听到这话,立时瞪圆了眼。

因为庞嫔,正是他的生母!

他自幼丧母,记事起身边便只有伺候的奶娘。

旁人的母妃会在春日里陪自己的孩子扎风筝,会在生辰时给自己的孩子亲手做一碗长寿面,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曾问过奶娘,他的母妃是怎样的人,奶娘只是叹气,说是得了急病,福薄,没能看着殿下长大。

父皇也从不提起母妃,偶尔被问及,便沉下脸,那神色让人再不敢多言。

可敏妃却说,他的母妃,是自缢死的!

不是急病!

是自缢!

是死在了这片冷宫荒院里!

为什么?

为什么母妃要抛下那么小的自己,选择这样的死法?

是受了什么委屈?

是被人欺辱了?

还是…

还是她的死,本就不只是自缢那么简单?

岑玉楚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钝痛传来,却远不如心口那阵翻涌的酸涩与惊骇来得尖锐。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发热。

阿尔坦在旁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大约也猜出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岑玉楚紧绷的后背。

可外面,敏妃的话还在继续。

“你父皇近年来身子越发不好了,储君之位你也该放在心上了。”

敏妃斟酌道。

“虽满朝皆知,你那七弟不过是被扶上去替你挡灾的摆设,可这储君之位一天没有落到实处,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皇后那头,又想扶自己的幼子上位,眼下局势并不安稳…”

她的话里添了一丝焦虑:

“且,你那七弟,当真如你说的那般蠢钝么?你同郭佩珊的婚事如今黄了,这变故突然,万一…”

“母妃。”

岑靖尧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倔傲。

“玉楚不会构成威胁的。”

“他是男人,又是个不成器的。”

敏妃的语气变得轻慢,“你图他身子,玩玩就算了。玩腻了,还不是要丢开或者干脆弄死。当不得真的。”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岑玉楚的心口。

图他身子。

玩玩就算了。

丢开,或者弄死。

当不得真。

敏妃竟然是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对他做过什么!

那些黑暗的,无可言说,他至今想起都会浑身发抖的夜晚,她全都知道!

不仅如此,她还默许了岑靖尧的恶劣行径,还认为那一切不过都只是“玩玩”。

他名义上是大梁的太子。

可在他们母子口中,他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岑玉楚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岑靖尧那双冰冷的手,想起那些无法反抗的夜晚,想起自己在榻上蜷缩成一团,无声流泪的样子,愈发委屈。

阿尔坦看着身旁少年无声流泪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光,终于忍不住皱紧了眉。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敏妃与岑靖尧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再听不见。

良久以后,岑玉楚才从矮木丛中缓缓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蹲麻了,膝盖都在发软,他踉跄了一下,被阿尔坦扶住。

脸上泪痕未干,衣袍上沾满腐叶与泥土,看上去狼狈至极。

可岑玉楚的脸上却显现出完全不同的倔强。

他抬眼看向阿尔坦,很久以后才轻声问,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不知道。”

阿尔坦回答的极是诚实,眼里透出几分困惑,“前几日我在大梁的皇宫中游逛,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我看到,看到刚才那个好看的娘娘在冷宫旁烧纸钱。”

“她行为鬼祟,我觉得甚是有趣,今天看到了你,不知为何就想着,要带你也来看看,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

岑玉楚知道,这是批注的指引。

是批注,借助阿尔坦,将这一切推到了他的面前。

岑靖尧的身世之谜,她母妃当年的死,这些本该被深埋于地底的皇室秘辛,如今赤-裸裸的暴露了。

以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尚且还能做那个没心没肺的笨蛋太子。

可现在呢?

他知道了。

他就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

他想要去查明真相。

查明那些批注里没有提及的真相。

可是不对。

这个念头几乎是刚刚浮现出来,岑玉楚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批注是不喜欢他的。

批注一直以来他想要废黜他,欺辱他,甚至杀掉他!

或者说,书写批注的那个人是不喜欢他的。

所以批注才会故意让他撞破这些,让他去查,然后敏妃和岑靖尧便会对他痛下杀手。

不行,他不能让批注得逞。

思及此,岑玉楚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弄乱的衣摆,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要走。

“你去哪里?”

阿尔坦大步跟上。

“你最好离我远点!不要再跟着我了!”

岑玉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冷淡,“任何人跟我有牵连,都会…都会被我连累!我不想要再害人了!”

他想起冯林宝,胸口一阵钝痛。

他不要无辜的人因他而消失。

这样的罪孽,他不能再背负第二次了。

“这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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