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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玉楚身上,方才唇角微勾,“怎么躲在那儿?不欢迎哥哥?”
岑玉楚还没来得及回答, 殿门外又走进来了一人。
谢惊仇依旧一身玄色劲装,凤眸微挑, 他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目光掠过岑靖尧, 微微颔首:“靖尧兄也在啊, 倒是巧。”
“巧?”
岑靖尧笑容渐泯,语气亦冷下了几分, “谢世子这不是上了书要回封地了么?怎么还有闲心来东宫?”
岑靖尧这话问得尖锐。
谢惊仇上书欲回封地之事正是因他从中作梗而迟迟未得批复,这岑靖尧从前最是重用谢惊仇, 可偏从太子被人劫持一事发生后, 便就跟转了性一样,事事针对, 几次加害。
谢惊仇的势力毕竟不在京内,这段时间疲于应对岑靖尧, 终是在今日才脱身求请了皇帝入宫。
谢惊仇只想见岑玉楚,对于岑靖尧的蓄意挑衅,也只是不置可否,正要答话,可第三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槛处。
沈确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比之前消瘦了不少,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看上去确有几分颓唐。
他被贬官后闭门思过,今日不知为何竟也来了东宫。
他并没有看岑靖尧和谢惊仇,目光直直落在屏风后的岑玉楚身上。
“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过话。
岑玉楚对上沈确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张画像。
想起沈确在御前说那些话陷害他时的表情。
他垂下眼,攥紧了袖口。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到了极点。
安福早就识趣地溜了出去,还关上了殿门,将侯着的宫人侍从那些好奇窥探的目光统统隔绝在外。
而殿内,三人的目光,便全落在了岑玉楚一个人身上。
岑玉楚有些应对不来了。
他生怕这三人中有谁说漏了什么话,让另外两人知道自己同这三人间都有过所谓的亲密关系,又惹得其他人动怒…
他是真的很想逃了…
“那个,我,我身子不大舒服…你们有什么事就跟安福说,或者,或者改日等我好些了再来…”
岑玉楚刚开口,岑靖尧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伸手探向岑玉楚的额头,语气竟难得的放软了几分。
“是不是发热了?弟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那手摸完额头后竟不曾离开,反向下滑了些许,蹭上了他的脸颊。
岑玉楚生怕他这个爱犯疯病的二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后背撞上了屏风,竟发出一声闷响。
谢惊仇立时快步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岑靖尧那么强势,只是停在几步开外,对岑玉楚道。
“你还好吗?需要去请太医么?”
“那…那倒也不必…”
岑玉楚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把自己整个缩进屏风里了。
沈确倒是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岑靖尧和谢惊仇的身影,落在岑玉楚低垂的脸上。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殿下,你还在怪我么?”
这话说得突然。
殿内静了一瞬。
岑靖尧转过身,看向沈确,眼神冷了下来:“你居然还有脸来见太子?”
“臣自知有罪。”
沈确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执拗,“所以今日来,便是向殿下请罪的。”
他说着,竟撩起袍角,缓缓跪了下去。
岑玉楚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沈确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算计,只剩下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卑微的诚恳。
“殿下。”
沈确继续说道,“臣这几日闭门思过,越发觉得,臣此前所做的很多事,其实,其实都有违臣之本心。枉臣苦读圣贤书数十载,却连自己的心都看不分明。臣自知多说无益,臣已经对殿下造成了伤害,所以殿下若是恨臣,臣无话可说。但臣前来,是想告诉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臣教殿下弹琴的那些日子,是臣入仕以来,最快活的时光。”
听了沈确的话,岑玉楚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那些午后,沈确曾抱着他弹琴,想起夜市里沈确牵着他的手穿过人潮,给他买他爱吃的糖葫芦和烤肉串;想起沈确关心他的身子命人给他煮排毒的药物,还在陪他吃饭时说的那些关于北狄大漠的故事。
可是…
可是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利用他的手段?
他太笨了。
他分辨不了。
他捧着一颗真心,却被人抛下,现在,还要被这人的一番话感动的几欲落泪。
岑玉楚难受极了。
他唇瓣翕动,始终不知该作何回应。
“沈大人。”
谢惊仇像是再也忍不住沈确的所做所为,转身走到正跪着的沈确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不咸不淡。
“沈大人被贬了官闭门思过,不好好在府中反省,反跑到东宫来请罪,怕是会让人误会,以为殿下与你有私。”
“我与殿下有没有私,不劳世子费心。”
沈确居然没有否认,他抬起头,对谢惊仇道,“倒是世子,殿下当初从西郊被劫持一事至今尚未查明。世子与殿下自幼相识,难道就不关心?”
这话戳中了谢惊仇的痛处。
他脸色微变,“那是刑部的事,我不便置喙。”
“是吗?”
沈确淡淡道,“可臣却听闻,刑部抓到了几个参与劫持殿下的人,他们身上,带着平南王府的令牌。”
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岑靖尧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屏风边,双臂环胸,冷眼看着沈确和谢惊仇你来我往,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听到“平南王府的令牌”这几个字时,他的眼神终于动了。
“沈大人,”
岑靖尧故意道,“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平南王镇守南境多年,又不在京中,岂会做出劫持太子的事?”
“臣也只是听说。”
沈确道,“至于真假,自然要等刑部查证。”
谢惊仇的唇角绷紧了。
他看着沈确,又看了看岑靖尧,突然笑了:“两位这是要联手审我?”
“怎么会?”
岑靖尧也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世子多虑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言语之间暗藏机锋,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岑玉楚,只觉得头越来越疼,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够了。
真的够了。
“你们…”
岑玉楚终于开了口,让三人同时静了下来。
岑玉楚眼眶依旧红红的,“你们到底来找我做什么?一个一个说,好不好?”
他的目光先落在岑靖尧身上。
岑靖尧挑眉:“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这几日你没去上早课,太傅告到了父皇那里,父皇便派我来督促你。”
“太傅告状?”
岑玉楚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