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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3/10)

声咳嗽,晶莹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在锁骨窝积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他蹙起眉,似乎不堪承受的模样,那对略微上挑的凤眸逐渐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染上绯红,喉间不小心溢出一丝讨怜的呻/吟,令他看起来如同被人狠心打碎的瓷器,脆弱而凄丽。

直到一整瓶酒倒得干干净净,男人才松开了钳制住祝明殊的手。祝明殊无力地瘫软在地,整个人狼狈不堪,捂着火烧火燎的腹部,从眼角滑落一丝生理性的晶莹。

方文峰踩上祝明殊的胸口,满怀恶意地用力碾了碾,饶有兴致地透过斑斓的灯光打量那人冷玉般的面庞。

迷离的光影从那张勾魂夺魄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攀上祝明殊的眼尾,惊心动魄的旖丽。

“偏偏长了这样一张脸,是该说他幸运呢,还是该说他倒霉?”方文峰醉醺醺眯起眼,“啧啧”感叹道。

酒意上头,祝明殊神志不清地抿起唇,带着几分茫然,无力思考方文峰这番话的深意。

秦子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方文峰,你喝多了,今晚到这,适可而止吧。”

方文峰泄怨般踹了祝明殊一脚,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喉间挤出几声嗤笑,形容癫狂,俯身揪住祝明殊的头发,恶声恶气道:“喂,像你们这种穷光蛋,老老实实躲在阴沟里待着不行吗?卑躬屈膝才是你们这辈子应该有的姿态。”

祝明殊被酒精锈蚀的大脑滋生出几分惊惧,他望着如同魔鬼般癫狂的男人在眼前浮现重影,惊恐地将方文峰幻视成华卫彬。祝明殊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头皮发麻,不管不顾地往后缩,可方文峰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粗鲁地揪着祝明殊的衣领,把人摔在卡座上,接着倾身上前用力掐住祝明殊的脖颈。

“凭什么?凭什么!”方文峰目眦欲裂,眼眶猩红,俨然将祝明殊当作了泄愤工具。

祝明殊眼前一黑,很快陷入窒息,求生本能令他努力调动全身的力气,企图掰开男人铁钳般的手,可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消耗殆尽。

祝明殊奄奄一息地松开手,双眸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的霓虹灯影,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耳畔的嘈杂如海浪般褪去,他像是搁浅在海岸线上的鱼,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直到——

“砰”地一声巨响,祝明殊感受到自己脖颈上施加的力量骤然消失,有什么湿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缓慢地拭去,看到了满手的血迹。

是方文峰的。

赵京酌逆着光,面色阴鸷地站在方文峰背后,手里随意地抄着只碎酒瓶,眼眸半垂,扫向倒下那人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阴沟里的杂碎。

祝明殊眼底涌出一片澎湃的海,泪水绵绵不绝地环绕着赵京酌,看向赵京酌的目光灼热到仿佛将男人视作天神。

他向天神许愿,结果总是事与愿违,可他在心底呼唤着赵京酌的名字,赵京酌竟真的从天而降,将他带离了厄运的苦海。

那一夜,十七岁的祝明殊无可救药地沉沦,这份濡湿的迷恋令他甘愿献祭自己,成为赵京酌的信徒。

赵京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轻轻叹息道。

“笨蛋,还发什么愣?回家了。”

喧嚣渐渐隐去,昏暗长廊里,赵京酌大手攥着祝明殊的细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出了那个弥漫着烟酒气的包厢。

祝明殊本就迟钝的头脑在酒精的作用下宛如生锈的齿轮,滞涩地运转着。他垂着脑袋,后颈弯出好看的弧度,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言不发的赵京酌身后,显得愈发乖巧温顺。

或许是性格内敛的缘故,醉酒后的祝明殊似乎与平时没有太大差别,乖乖地任由赵京酌支配,简直算得上言听计从,安静地如同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任人赏玩却不会言语反抗。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人水亮的凤眸下朦胧的醉意,潮红从眼尾氤到面颊,茫然而懵懂地歪着脑袋,脚步虚浮,歪七扭八地像只刚学步的小企鹅,全靠着赵京酌的牵引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这副模样,就算被人捡走了,怕是也不会做任何抵抗与挣扎。

赵京酌拧起眉轻啧一声,像管制一个不省心的孩童那样紧紧牵着祝明殊的手。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祝明殊自言自语,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赵京酌闻言转过身,伸手狠拧了把祝明殊略带点婴儿肥的腮肉,疼得祝明殊从喉间溢出轻微的呜咽,俏脸苦哈哈皱成一团,顿时眼泪汪汪。

“好痛……”

赵京酌这才松开手,拇指与食指带着点余温,他轻轻摩挲了下,饶有兴致地问:“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

生怕赵京酌再下毒手,祝明殊慌忙捂着脸,慢半拍摇了摇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纪连枝把今晚的事告诉我了。祝明殊,你跟范泽很熟吗?对所有人都不设防的?他让你来你就来?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祝明殊觉得自己有点冤,本来嘴就笨,喝完酒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吭哧半天,老老实实选择实话实说,慢吞吞嗫嚅着:“因为……因为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我就不能不来。”

“蠢货。”赵京酌如是评价,冷箭般凉飕飕的,扎得祝明殊遍体生寒。

好在祝明殊早已习惯了赵京酌刺耳的讥讽,逆来顺受地低垂着眉眼,打心眼里觉得赵京酌没说错。

赵京酌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大,祝明殊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一截路,祝明殊忽然停下步子,双手并起环住赵京酌的臂膀,微微仰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醉酒后含糊不清的怯懦:“等一下,我、我要去洗手间……想上厕所。”

他今晚着实被灌了太多辛辣的酒水,膀胱早已不堪重负,发出了急切的信号。

赵京酌依言将他搀扶到男厕所门口,低下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祝明殊,表情一脸认真,语气却带着些许戏谑。

“需要我帮忙吗?”

如同一位好心的雅绅。

祝明殊愣了几秒钟,似乎没能明白赵京酌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歪着头迷茫地望着赵京酌,无辜地反问:“什、什么?”

“你能扶得稳?”

赵京酌眼中浓稠的墨色像是要将祝明殊生吞活噬。

僵持几秒钟,祝明殊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他半慢拍地反应过来赵京酌眼神中的深意。

祝明殊窘得脑袋冒烟,一侧腮帮微微鼓起,像是被火舌烫到似的趔趄着往后退。

“我……我我自己可以,不、不需要帮忙……”

结结巴巴说完话,一抹红晕迅速攀上祝明殊的脸颊,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祝明殊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新过门的小媳妇似的低下头,匆匆忙忙地冲进了厕所,瘦削颤抖的背影仿佛正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几秒钟不到,祝明殊便满面通红,神色极为不自然地从卫生间冲了出来。一阵兵荒马乱下,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唔……”

突如其来的撞击令祝明殊酒劲都消散不少,他疼的不轻,精致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一时只觉得尴尬得无地自容,脸色异彩纷呈。

多亏赵京酌及时扶住祝明殊的腰,他才不至于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

祝明殊也搞不懂为什么,在赵京酌面前,他就总是洋相百出。

赵京酌肯定会觉得他很没用,这样想着,祝明殊又羞又难过,差点掉出眼泪。

赵京酌似乎心情不错,语气里裹着笑,问:“慌什么?里面有鬼?”

祝明殊闻言肩头发出轻微的战栗,心里叫苦不迭。

厕所里虽然没有鬼怪作祟,可他却意外撞破了一对浓情蜜意的“小鸳鸯”在盥洗池前亲密拥吻的画面。热烈而缠绵的场景,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眼里。

那是两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贫瘠的两性知识令祝明殊在感情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他心慌意乱,一时间手脚无处安放,逃也似地往外跑。

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带来的震撼不容小觑,祝明殊如芒在背,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脑海反复盘旋着纪连枝与闻人理相拥深吻的画面,祝明殊先是惊慌失措,仿佛比当事人更感到羞怯难当,片刻后止不住忧心。

他们俩在交往吗?纪连枝终于得偿所愿了,那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完成赌约后一脚把闻人理踹开?还是干脆假戏真做,陪闻人理玩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爱情游戏?

祝明殊难免有些自责,如果闻人理真的被纪连枝玩弄感情后抛弃,那他也难辞其咎。

祝明殊无法诓骗自己这一切只是朋友之间感情深厚的象征,他与简熄也是好朋友,可他从没想过要同简熄接吻。思绪百转千回,祝明殊不禁反问自己,如果把里面的两个人换成他与赵京酌呢?他会想要吻赵京酌吗?

祝明殊不敢往下想。

他太迟钝了,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堪堪窥破心底掩藏的秘密。

“发什么愣?”

赵京酌冷不丁在祝明殊耳畔打了个响指,祝明殊思绪被迫打断,整个人如同偷腥被当场逮捕的野猫般吓得抖了抖,对上赵京酌询问的眼神,祝明殊下意识为纪连枝和闻人理保守秘密,他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强装镇定道:“没、没有,我……我觉得,我、我好像也没那么急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完,还是,先、先回家吧……”

赵京酌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微微挑了下眉,锐利的眼眸眯起来,双手插着兜一寸寸逼近,直到祝明殊退无可退,背脊抵在冷硬的墙面上。赵京酌高大的身躯泰山压顶般覆下来,强烈的压迫感令祝明殊感到呼吸困难。

“吓成这样,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祝明殊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笨嘴拙舌地回了句:“没、什么也没有……”

赵京酌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祝明殊脸上,似乎不愿意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纪连枝和那小子在里面,对吗?”

祝明殊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助地在空中摆了摆,嘴巴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一副打定主意缄口不言的模样,仿佛是一个做错事等待大家长惩罚的幼童。

赵京酌摁住祝明殊的肩,重新将人压在墙边,俯身贴在祝明殊耳畔循循善诱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告诉我。”

祝明殊咬住下唇,抬起上目线,眸里泛着水光,欲哭不哭地与赵京酌对峙。

赵京酌似乎受不了他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认输般叹了口气,他上手拧了把祝明殊莹润的脸颊肉,大发慈悲地没再对祝明殊施压。

——

线条硬朗的黑色重型机车稳稳地停靠在一座老旧握手楼前。

金属质感的机车造型酷炫,一看便价值不菲,与周围破败陈旧,似乎总是弥漫着尘土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一颗璀璨的钻石不小心掉进了一堆破烂瓦砾之中。

赵京酌再次踏入这片土地,依旧为这里的贫瘠感到触目惊心。建筑老旧不堪,楼房墙壁上贴满五花八门的小广告,狭窄的街道在雨后污水横流,甚至路过时还能闻见垃圾发酵后的腐臭……

西林城占地面积不大,算得上寸土寸金,一岸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一岸是发展落后的城中村,贫富差距便显得彰明较著。

这里如同物欲横流的西林城横生的疮,隐隐流着苦难人的脓。

赵京酌利落干脆地下了机车,醉酒后的祝明殊仍在状态外,头发乱糟糟翘起来几缕,怀里抱着个大大的头盔发愣。

赵京酌熟稔地将人从机车上抱了下来,祝明殊落地后趔趄了下,下意识地牵住赵京酌的衣角,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赵京酌,你、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你觉得呢?”

祝明殊自顾自纠结了一会,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于是郑重其事道:“对……对不起,赵京酌,我之前……确实利用过你,是我不好……我、我不是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别把我从你身边赶走,行吗?”

或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祝明殊的话多了起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连串的醉话。赵京酌似乎被烦得受不了,伸手弹了下祝明殊的脑门,轻啧一声:“谁会跟一个傻子置气。”

祝明殊张张嘴想反驳,半秒后又很没底气地乖顺下来。

“谢、谢谢你,赵京酌,谢谢你今晚替我解围,谢谢你送我回来,真的……很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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