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怀吩咐吉秘书：“回去你告诉办公厅，准备张主任的后事。”

张敬怀一锤定音，治丧委员会和家属的矛盾解决了。

医生说：“告诉了。”

张敬怀摇了摇：“别那么想，既来之，则安之。会好的，会好的……”

“那……”吉秘书迟疑地说“各地市宣传长会议也是明天开幕，张书记要致开幕词呢。环友书记的追悼会，张书记不是已经送去挽联和圈了吗？”

“宣传长会议怎么办？”

张敬怀走到病床前，俯下身问：“老张，我来看你了……”

着张敬怀到了医院干病房。一进屋，见张环友在病床上拚命挣扎着，痛苦地大叫着说：“你们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医生当然认得张书记。

吉秘书问医生：“是不是给他打一针止痛？”

张环友说：“你不要安慰我了。我知道，癌症到了晚期，神仙也没有办法。”

他的两个儿加上老伴，死死地按着他的身。他满脸是血，好像是忍受不了痛苦，是往墙上撞撞破的。他的小女儿在旁边恐怖地看着老爸被扭曲的脸。

张敬怀想了想，让吉秘书铺开宣纸，写了一幅挽联：

张敬怀替他排解说：“那是当时形势决定的。我们都客观地想一想，他老人家亲自领导亲自发动的运动，当时他们请你来，你不来也过不了关。”

过了一个星期，在安排次日张敬怀工作日程的时候，吉秘书问：“明天张环友书记的追悼会，你去不去？上午九半。”

张敬怀说：“别人可以不去，我不能不去。”

他们一见张敬怀来探望，忙向医生说：“这是省委张敬怀书记。”

实际上，张环友的生命之油并没有熬到月底，而是张敬怀在看过他的第三天就去世了。

张敬怀问：“你们给家属说了吗？”

还有一他很谢张环友：那就是他刚刚从监狱放来，他的“问题”还没有一个说法，正在走投无路时，到了省革委会，当时张环友不仅没有歧视他，对他反而很亲切，给他批了条，补发了工资。张敬怀每每想起这一段事，就十分动。

张敬怀又握了握张环友的手，告别来。医生知道他目前是省委一把手，也跟在他身后，了门，医生悄悄说：“张书记，张主任恐怕过不了这月底了，准备后事吧。”

停了一下又补充说：“这话不该我说，张书记在省领导层，人际关系不太好，我估计去参加追悼会的人不会很多。”

张敬怀抚摸着他如柴的手，说：“会好的，会好的。”

“去去去，怎么能不去呢？”张敬怀肯定地说。

“知道，知道。”

张敬怀想了想：“你打

“别安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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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环友渐渐安静下来，见张敬怀在身边站着，苦笑了一下，说：“张书记，你们不要来看我了，看了会难受。……他们就是不让我死。这难道是让人天天受罪的’人道主义‘吗？何苦呢？”

张环友仍然挣扎着大叫：“你们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张敬怀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望在死亡线上痛苦挣扎的病人了。每次都给他以烈的刺激，总是想：哪一天会轮上我呀。如果我得了这病，一定得设法安乐死。

张敬怀嘱咐吉秘书：让治丧委员会挂在灵堂上，吉秘书问张敬怀：“您是否亲自参加追悼会？”

“可是，我一直认为这是我的耻辱。”

“你和省委如果有这个看法，我就可以瞑目了。”张环友轻轻闭了一会睛，又睁开：“我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让医生给我打一毒针，医生不肯，省委能个决定，不让我继续受罪，好吗？”

本来“治丧委员会”制定了一个向遗体告别计划。可是在写“生平事迹”的时候，和家属发生了争执。家属一定要写上“坚贞的共产主义战士”，起草悼词的和治丧委员会的同志都不同意。原因是他在“红色政权”中当过“副主任”，虽然大清查时，没有清查什么大问题，可是他也还是没有经得起考验，算不得“坚贞的共产主义战士”。但是，不写上这一句，家属就不同意火化。争执了一天，问题拿到张敬怀那里。张敬怀说：“从一九三八年参加革命，到如今半个多世纪了，还不算’坚贞‘？至于有思想毛病，更是人人难免。’文革‘中的事，是老人家亲自领导，亲自发动的。张环友同志进’革‘，一不是他的本意，二他也没有迫害老干……这就不错了。按家属意思写上吧。”

“不对。”张敬怀说“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援朝……那样的岁月，我们都过来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张环友说：“那不一样，那是对敌人，这是身上的病……”他息了一会继续说“张书记，在文化大革命’建革‘时，你们都被打倒了，只有我进了’革‘，我现在问你，也是向组织上表示，我有错误。可是，我惟一可以自慰的是，我没有参加’四人帮‘迫害老干……”

医生有迟疑：“现在越打剂量越大，越来越不起作用。”但还是示意护士给张环友注射了一针杜冷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