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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裴家主曾来信询问我云州近况,并隐晦表示云州的疫病情况可有好转,有无药方,乃疑云之二。
云州好转后,我曾试图传信给刘知府,想要与他商讨接下来安抚民心之事,其迟迟未有回复,乃疑云之三。
如此种种,我不得不揣测……刘知府究竟有没有安民抚民。”
“那你还为他请功?”
义国公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回头看向张容阳,张容阳只是尴尬的红了脸,随后却正色道:
“那书信能从青州而来,岂能不管自己的本家?若青州无好转,定是刘知府瞎眼蒙心!”
那他在钦差面前,上一上他的眼药怎么了?!
义国公轻哼一声,算是揭过这茬,不多时,手下们纷纷赶了回来:
“大人!不好了!城中的百姓大多都处于昏迷状态!”
“这是后期病人的症状!他们怎么会这么严重?!”
张容阳忍不住尖声说着,这儿可是青州城最近的县,姓刘的是不想活了吗?!
义国公没有理会,只是将一块黑沉的令牌丢给手下:
“传令,命青州风云卫传通判带兵来此救民,若是救不回来百姓,韩家的庆阳侯也不必存在了。”
那金牌一出,张知府直接就跪了下来,等到手下拿着令牌飞身离去,他这才站起来,擦了一把汗,小声道:
“大人莫忧,我昨日已命大沟村人传话阳石县令,自云州调了药材过来,青州定能早日转危为安!”
昨日听到陈阳村惨状后,张容阳就偷偷上了一道保险,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姓刘的这黑心黑肺的东西,真不干人事儿!
“记你一功。”
义国公随后又点了两人留下:
“你们留下,看看那位韩通判要用多久才能给我爬过来!”
青州通判,本就是端王在青州安插人手时,圣上特意送过来与其互为制衡的,知府不干人事,通判难道是死了吗?
只不过,外人面前,义国公还是给韩家留了几分面子,否则照他的性子,怕是要把韩家祖宗的棺材板都要骂的压不住了。
而目下,最重要的是青州城,县城如此……青州城岂不是更加惨烈?
义国公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拨转马头朝着青州城而去,张容阳连忙跟上。
只是,义国公擅武,日夜兼程跟玩儿似的,可是他一个文官,这会儿两股间的细肉已经快磨熟了,看着义国公远去的背影,他只能一咬牙,打马追上,心里却把刘知府骂翻了天。
“阿嚏——”
刘知府猛的从梦中惊醒,立刻叫人进来:
“张向虎回来了吗?”
“捕头并未回来,大人,捕头还病着,您到底让他做什么去了啊?”
刘知府闻言,悬着的心不由得落了回去,他瞥了一眼那衙役:
“去,传令,让所有人随本官归城,钦差将至,尔等应随我亲迎!”
等衙役退出去,刘知府这才靠在摇椅上,轻轻的摇了起来。
张向虎确实病了,可这病又治不好,与其让他就这么死了,倒不如替他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杀一个小童,一个驿卒,张向虎一人足够了!
到时候,病情加深,张向虎回不来,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这个事儿就彻彻底底成了一桩无头悬案,便是狄公在此,只怕也查不出一丁点儿破绽。
刘知府将他脑中预设好的事儿,重新演练了一遍,这才慢吞吞起身理衣,那满是毒气的青州城,能回去晚点儿就晚点儿。
哪个钦差知道这么个破差事,愿意巴巴赶过去呢?
巴巴赶过去的义国公等人在看到青州城在守着的两个兵将,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等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时,都皱起了眉头。
无他,这两个兵将穿的不是什么赤衣铜甲,而是最普通,没有任何防护的灰色狱卒服,他们手里的鞭子此刻仿佛是指挥的旗子,随着鞭子一挥,一个个独轮车从城中排队走了出来,沿着官道远去。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义国公皱了皱眉,那独轮车上的东西,要是他没有看错,莫不是夜香?
这个时候动用这么多人力来倒夜香吗?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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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人,他们这是在销毁,那信主说了,疫病之源就是那些夜香,要是不清理干净,只怕城中的疫病挥之不去。”
“哦?还有这样的说法?只是,这么多的夜香,城中究竟失序多久了?”
张容阳瞬间闭口不语,他不敢说话,明明他只想上个眼药,谁知道姓刘的玩这么大?
现在才来处理夜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走,进城。”
义国公驱马进城,两个狱卒见到义国公等人嘴巴长的能塞进去鸡蛋,过了好一阵儿,这才连忙跪下磕头:
“叩,叩见大,大人!大人入城后先进衙门,这会儿,这会儿还没人招呼您。”
张容阳一整个目瞪口呆,姓刘的真是活腻了?这么对钦差,就不怕他在圣上那儿参他一本狠的?
说一句藐视皇恩也不为过!
义国公倒是没有被怠慢的感觉,反而难得温和道:
“我不需要人来招待,倒是你们知府在忙什么?”
狱卒见这会儿无事,这才愿意说几句:
“没有,没有知府,是我们头儿和长风公子管着,长风公子今个病了,还在牢里躺着,我们头儿在盯着那些百姓吃药。
那些百姓他们有的是轻症,非要把药让给重症的家人吃,长风公子说,这样药效大减,所以让头儿盯着。”
“你们头儿是谁?”
“就是,就是……”
“是王厚,对不对?”
张容阳看着狱卒,越看越眼熟,随后脑中就闪过一张整天低着头,阴沉沉,倒是十分听话的脸。
可在他的记忆中,王厚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现在……是王厚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把青州的安危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说的那个长风公子又是谁?他在牢里?到底怎么回事儿?”
狱卒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俺也不懂,就是有一天知府把长风公子从裴家抓了出来,说什么他写信犯上,要治他大不敬之罪,然后,然后……”
“然后知府大人要用刑,长风公子说律法规定不能对小童用刑!当时头儿知道这事儿还嘟囔着说麻烦来着,结果后头我看他恨不得亲那律法几口!”
另一个狱卒接了话,可是却听的义国公等人一头雾水:
“长风公子,是个小童?”
“小童咋了?你们看不起人?”
两个狱卒立刻变了脸色,警惕的看着众人,义国公手下当即拔剑出鞘,可两个狱卒却没有后退一步,甚至抬着脖子,冷睨众人:
“在青州,你们看不起长风公子,这城你们也不必进了!要进城,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放下!”
“是,大人!”
手下纷纷放下手中的剑。义国公这会儿脾气很好道:
“既然如此,那我应该去拜会拜会你们口中的那位长风公子了。不知可否请一位带路?”
“你去。”
“你去,我不想和他们说话。”
两个人你推我推的,终于有一个人臭着脸站了出来:
“诸位随我来。”
张容阳一整个叹为观止,他在云州十分受百姓爱戴是一回事儿,可是哪有这种死士一样的待遇?
咳咳,当然,他没有谋反之心,也不奢求这个了。
义国公跟在狱卒身后,一步步走进这座虽然萧条,但却隐隐有了生机的青州城中。
这座城,宛如一座重获新生的城池,入目皆是一群群在街上清理洒扫的百姓,他们一边谈笑,一边干活。
“哎,你们说今天咱们中午有什么吃的?”
“我听说,昨个找出来两条火腿,咱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个哩!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就知道吃!听说今个长风公子都病了,王大人施药的时候脾气不好,还训哭了两个小姑娘。”
“什么?长风公子病了?怎么回事儿?”
“……这我打那儿知道去!长风公子也不许人看,一会儿再问问王大人吧!”
“看来,这位长风公子十分得民心嘛。”
义国公含笑说着,只是眼中却闪过一道冷芒,一个小童能做到这一步,他才不信!
他当初十三岁上战场,擒贼首,名震一时,靠的是家族百年积累的名望和打三岁起就开始的苦练。
可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小童,又凭什么做到这一步?他背后有谁?
端王?还是贵妃背后的林相?
不等义国公细思,狱卒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有眼光!不过这也是长风公子应得的!”
义国公还要细问,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十分凶恶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同款灰色狱卒服,唯独上面套了藏蓝色半臂短袄,看着倒是颇有气势。
王厚瞅了眼义国公,嘀咕着:
“还真让我兄弟说着了,姓刘的狗急跳墙了,是收他的来了!得了,既然有人来了,我就撤了,这摊子你们收拾吧!”
说完,王厚直接转身离去,那副轻松模样,仿佛他不是那个接过疫病中青州重担的男人。
“站住!王厚!”
张容阳唤了一声,王厚顿住脚步,回过身: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嘶……张大人?!”
王厚顿时搓了搓手,想要上前却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然后踹了一旁的狱卒一脚:
“张大人来了你咋不说?!”
“谁让他们先看不起长风公子来着……”
狱卒捂住屁股,小声嘟囔,张容阳却忍不住上前一步:
“王厚,还真是你!你比一年前看着稳重多了,我没想到,青州现在竟然是在你手上有起色了。刘知府呢?”
王厚下意识的挠了挠头,等听到刘知府的名字,顿时脸色一沉:
“姓刘的早八百年跑出城了,就怕给他带上一点儿病气!贪生怕死的玩意儿!”
张容阳想起这里不止有自己一人,随后连忙猛咳几声,王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咋了?大人你嗓子眼卡柳絮花花儿了?要喝水不?开水!”
张容阳:“……”
张容阳要气的翻白眼了。
倒是义国公看着眼前百姓有条不紊的清理城池,运送物资,熬药施药的一幕,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听你这话,你对知府很不满了?”
“对,那咋了?咱们老百姓的命不是命啊?那狗东西故意让裴家药铺的药材翻二十倍的涨,也不怕撑死他?要不是裴家主仁慈,你知道多少人要死吗?还是被骗的卖儿卖女,卖地卖田!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就只会向着自己人说话罢了!”
这些日子,被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感激下,王厚内心正义感爆棚,原本的胆怯犹豫也随着一日日的掌权褪去。
是以,这会儿,他虽然说话没有几分文气,可却颇有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