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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定是分身乏术,疲于应对了。皇上,还是过去瞧一瞧吧。”
弘历垂着眸子,思忖许久,直到外间赵德胜跪的腿都麻了,才淡淡开口:“皇后对朕有气,朕心中知晓。只是,朕不能因为傅清的死一直纵着富察氏,免得惯大了胃口,才真是不好收拾。”
“你亲自走一趟太医院,派几个擅长小方脉的太医都过去瞧瞧便是。”
话毕,他翻个身背对纯妃,不再搭理。
纯妃躺在一边,此刻也禁不住感到浑身上下凉飕飕的,血液都如同被冻住一般。
皇上平日里做惯了夫妻情深的模样,又是个处处留情的主儿,倒真是叫她忘了,这位本就是人世间最无情的君王。
只希望,皇后娘娘那头莫要有事才好。
不然,她可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八旗大选 钮祜禄之女
永琮是佛诞日出生的孩子。
生辰当日, 恰逢陕西河南等地大旱多日,忽降甘霖,喜得弘历大手一挥, 破例给这孩子提早赐了名为“永琮”。
琮, 有承继宗社之意。
富察皇后原本还暗地蹙了眉,总觉着皇上给亲兄弟两人都赋予厚望,反而不美。弘历却安慰她说, “朕与松甘的嫡子本就如星似月, 永琏与永琮,自然配得上这样的名字。”
如今, 永琮烧得小脸通红, 咳嗽不止,他汗阿玛竟都不愿过来瞧一眼。
富察氏心中只觉荒谬可笑。
容意将今夜请来的几位太医都送出去, 端了汤药进来时,就瞧见富察氏这般神色。
想想也是。
乾隆这个人,会在富察皇后去世数十年后还保持长春宫原貌, 直到嘉庆继位, 才允许撤掉长春宫原有陈设;也会在妻子去世两年后的新年, 写下“那忘琴瑟娱良夜,忽寂珩璜向两年”的悼念亡妻之作;
可这些都不耽搁他马不停蹄地宠幸妃嫔, 甚至将原本侍奉富察皇后的宫女——魏佳氏纳为妃子, 并一路扶上后位。
他自以为用情极深,可供后人瞻仰;
实则,却是多情到可以同时与五个女人合葬。
好在, 皇后娘娘今时今日终于看透了这份“多情即无情”,往后的路,便也不会更难走了。
容意抿着唇, 用手腕试了试汤碗的温度,这才捧到富察氏面前:“娘娘,汤药如今正正好,奴婢扶着小阿哥,您来喂他喝下吧。”
富察氏有事情做,心思也不会一直放在糟心的人身上。
看着永琮喝下汤药,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容意也松了口气。
按照历史上的节点,永琮是在出生后次年的除夕夜,因为出天花而离世的。满打满算这中间只剩下不到一年时间,容意打算等这孩子养的壮实一些,寻个机会,建议富察氏早早将牛痘种了。
旁的姑且不论,这清宫里的孩子,就像一个拿到手就稳妥养老的项目。富察氏在历史上接连失败了三个大项目,换到容意自个儿身上,也必定是要心态大崩的。
这样一想,谁敢坏了老板的养老大项目,她头一个不答应。
富察氏给永琮喂完了药,才一抬眸,就被容意眼神中的斗志昂扬弄得一愣。随即无奈温和问:“你这丫头,又琢磨什么呢?”
容意眨眨眼,只笑着压低声音道:“奴婢琢磨着,等小阿哥病好了,便开始添用一些营养的糊糊做辅食,好养壮实身子。”
至于断奶的年岁,还得跟着清代宫廷的规矩走。只是一岁之后适量开始增添辅食,的确是有益于宝宝身体发育的。
唉,要是造办处能鼓捣出破壁机就好了。
容意和木犀她们几个自然而然的围坐在富察氏身边,小声商议着往后的日常。
殿外西北风仍旧带着刺骨的寒凉,可长春宫这方地界内,有这么几个同心同德的丫头陪着,富察氏便也不觉着孤单了。
……
给小孩儿用药实在是一件叫人头大的事。
好在,容意她们想辙儿坚持了三日,永琮的病便好了大半,也有精神握着拳头,对她们几个手舞足蹈了。
小家伙如今还没学会走路。
倒是能一骨碌翻个身,爬到富察氏身边,指着边上虎视眈眈的可可僧格使劲儿嚷:“额、额凉!”
富察氏瞧见可可僧格贼兮兮伸着一双手,又打算揉捏弟弟的小脸玩,忍不住笑道:“让额娘瞧瞧,可可僧格这阵子脸蛋儿可长肉了?”
说着,作势就要去咬她脸颊。
可可僧格吓得一声欢呼,从南窗的榻前一下子蹦到了东暖阁的槅扇边上,藏起大半个身子,调皮笑道:“额娘!你又吓唬我,看七弟那小得意的样子。”
殿内几个人便都去瞧永琮。
小家伙岔开腿坐在榻上,正望着他三姐姐的方向开心地笑。似乎高兴极了,还举起一只脚,使劲儿抱在怀里打算去啃。
吓得木犀连忙上前拦住:“小祖宗,可使不得!”
富察氏也是笑出了泪花儿,掏出帕子沾了沾眼角,转头对容意道:“七阿哥估摸着是饿了。你不是说要试着加些辅食么,去弄一些来试试吧。”
容意笑着福了福身,转身要往小厨房去,才掀开帘子,正遇上弘历带着赵德胜过来。
弘历这阵子前朝诸事顺遂,又不用操心孩子,即便只穿一身常服,也遮掩不住好气色。他今日心情不错,见了容意还能笑着调侃:“朕瞧着这丫头是养过来了,比年前傅清才走那阵儿圆润了些。”
容意心头一空,像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
她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奴婢不敢。七阿哥病着,娘娘衣不解带的照看了五六日,奴婢们也只能从旁帮衬一些,无法越俎代庖。阿哥这会儿饿了,奴婢还要去小厨房忙。”
说完,半福了福身,就匆匆离去。
弘历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生气。
只抬脚迈进暖阁后,便跟富察氏抱怨:“容意这丫头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朕也没说什么,她倒是一通阴阳怪气。也不知是傅清走了心有怨气?还是在心疼皇后替你出气呢?”
这话一出口,整个殿内的好气氛彻底凉下来。
富察氏打量着弘历的脸色,知道这人此刻应当心情不错,没有动真格儿的。
便浅笑着要木犀奉茶来,才道:“容意今冬里瘦了许多,这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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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养回来一点儿,皇上可不能再说她。臣妾感受得到,这丫头心中并无怨气,只是有个难以消解的疙瘩,一直折磨着她自个儿,还需要时间来慢慢养好。皇上,日后就莫要在她跟前提起二哥哥了。”
弘历探出富察氏对傅清之死似乎没有怨怪,心里莫名一轻,连忙点头应道:“谁能想到,到了最后,这丫头竟是个情深义重的。朕听皇后的,往后会注意。”
等容意盛着熬好的米浆糊糊过来,帝后两人已经岔开话题,聊起了今年秀女大选的事。
今儿的糊糊是徐公公特意熬了一个早上才弄好的,里头按照容意吩咐的,添加上适合小婴孩可以用的苹果、山药和少分量的小米,大米则特意用了京西稻田新产的胚芽米。
也不知是不是徐公公又细细过了筛,糊糊里头不见一丁点固装的渣子,细腻极了。
富察氏原本还担心永琮不愿意吃,可小家伙皱起鼻子嗅了嗅,上手就要抓着往嘴里放。
木犀笑道:“小阿哥愿意吃便是好事,奴婢抱出去跟奶嬷嬷一块儿喂吧。”
永琮如今在西边的碧纱橱里头睡,木犀便将孩子抱到了明间,唤了一个乳母进来喂了米糊,便哄着睡下了。
容意则跟在富察氏身边照应着。
弘历见永琮能吃能睡的,啜了口茶,安心笑道:“瞧见这臭小子安然无恙,朕和皇后也便放心了。此番八旗大选是朕登基之后的头一遭,王公大臣们都盯着宫里的动向,还要皇后多多上心,帮着朕从中斟酌才是。”
富察氏垂眸应一声,不见有什么情绪。
容意却忍不住想,乾隆打从进屋就没有问过一句永琮的身子状况,闹了半天,原来是为着八旗大选的事儿来寻皇后的。
这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吗?
许是弘历自个儿也觉得不妥,权衡半晌,才伸手拍了拍富察氏的手背:“朕想着,二月之后重开亲蚕礼,届时,由皇后率领妃嫔命妇们主持祭祀嫘祖,求桑献茧。如何?”
亲蚕礼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施行过。
弘历此举,也算是暗暗地将皇后地位抬高一些,以此作为对富察氏痛失一子的交代。
富察皇后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心,旋即在弘历看过来之前抚平一切情绪,握着拳心,露出温和笑意:“何必花心思弄这些阵仗,无论发生什么,臣妾总是与万岁爷站在一处的。不是吗?”
富察氏几乎很少唤这一声“万岁爷”。
弘历虽觉着哪儿有不对头的地方,但被自己的妻子恭维,总归还是欢喜得意大过了警醒。
于是笑着应和:“松甘乃朕知心之人,自当得起这亲蚕礼。”
……
依循礼制,亲蚕礼一应筹备也是麻烦事。
富察皇后须得在祭祀中先身穿冬季朝服,随后在采桑仪式上又改一身吉服。除此之外,陪祀的妃嫔、诸王福晋等人同样得准备一身朝服、一身吉服。
容意懒得管旁人,只时时跑着广储司衣库绣房,盯着富察氏那身新做的吉服和朝冠。
除此之外,亲蚕礼流程繁杂,她和木犀还得帮着皇后娘娘核验好每一道流程,贴身提醒;在这之上,又得记住诸王福晋与高位朝廷命妇的长相出身,即便是容意这样的特助出身,也难免感到疲乏。
亲蚕礼结束后,容意倒头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富察氏特意给她和木犀放了一日假做休整。
毕竟,休整之后,还有个八旗大选要对付。
提起这件事,富察氏也是头大。
“太后那儿已经派闻瑛姑姑来请过一次了,我推托说午后过去。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后若是想塞人进后宫,可真真儿是找错人了。”
木犀也无奈叹气。
皇上和太后也真是的,母子俩打擂便打擂,总是殃及娘娘做什么?从前为了逼着西二所开枝散叶,娘娘总要在永寿宫抄经到宫门落锁前。如今,宫中好不容易添了四位阿哥,又想着塞新人进来了。
容意给富察氏盛了一盏银耳雪梨羹,笑道:“即无人戳破,娘娘也只管装傻便是了。待会儿,奴婢装一些太后喜欢用的糕点带过去,咱们只当是去探望一番。大不了,就给皇上做个传话筒嘛。”
有什么糟心事,都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叫他自个儿操心去吧。
容意记得,乾隆登基后,早年间几乎没有什么通过八旗大选入宫为妃嫔的。只乾隆五年前后,有一位正黄旗满洲的叶赫纳拉氏被指定为贵人入宫。
这便是日后的舒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