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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贵妃调整调整食方,甚至还能跟永琏和可可僧格一起笑闹着,逗一逗小永琮。
只是到了夜里,她回到耳房躺在榻上,不再跟云苓谈天说地了。
富察大人亲手缝制的嫁衣和打造的二十八件钗环,也都被她锁在箱笼里,压到了柜子最深处。
唯有觉罗氏(富察夫人)先前送给她的那只玉镯,还照旧戴在腕子上。
云苓发现了这一切,却是个傻的,只当容意生了富察大人的气在闹别扭,等富察大人得胜归来,诚心哄一哄应当也就好了。
这一等等到了十月初三。
和礼部原定好的吉日已经到了,富察傅清却依然没有音讯。觉罗氏这个当额娘的即担忧儿子,又有些愧对容意,亲自进宫一趟,请旨将婚期延期到傅清归来,顺道,也想瞧一瞧容意这姑娘如何了。
觉罗氏比初见时瘦了一些,鬓边多了一缕藏不住的白发,想来是挂念傅清所致。
容意的心在这一瞬忍不住又变得柔软起来。
她扶着觉罗氏坐下,沏了安神养心的花茶,又在富察皇后为难时,开口安慰道:“夫人安心,此刻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二爷在前头忙于军务,夫人也要照看好自个儿的身子,这样,二爷、娘娘,还有我才能安心呐。”
不知怎么的,家里人劝了一圈都不能叫觉罗氏定心,只容意一张口,她便真的放松下来。
离开前,觉罗氏顺手将容意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笑道:“傅清临走前,说怕你在宫里受人欺负,还叮嘱他几个兄弟多帮衬你。如今也就是老九(傅恒)在皇上身边做个御前侍卫,其他人哪儿能随意进宫呢。”
“你呀,若是想要什么吃食、胭脂、钗环了,就传个话给老九,咱们家养得起,啊。”
……
乾隆三年十二月初,临近岁末,一场大雪翩然而至。
容意穿着一身新做的冬衣,正跟木犀在明间商讨着今年的窗花怎么剪,赵德胜便顶着一脑门的雪从外头奔进来。
容意瞧见他那副模样,心中“咯噔”一下,都顾不上行礼请人进殿了:“可是二爷有消息了?”
赵德胜避开那双忽然迸发光辉的眸子,顾左右而言他:“万岁爷请皇后娘娘去养心殿商议此事……”
“傅清怎么了,公公直说。”
见富察氏从东暖阁也出来了,默默点头允准,赵德胜只得硬着头皮道:“边疆急报,驻藏都统富察傅清,副都统拉布敦被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叛军包围,富察大人于乱军中亲手砍了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项上人头,只是……身中三枪之后,他不愿被俘送去准噶尔,刎颈殉国了。”
“皇上此刻正为富察大人拟定谥号,想要追封个一等伯,大人的尸身此刻已经运送回京,今儿便能送到富察家,便想请娘娘过去商议丧仪之事……”
赵德胜还在说些什么,容意早已听不清楚了。
她失魂落魄,一路回了耳房,从木柜里头将嫁衣和钗环取出来,开始一件一件往自个儿身上穿。
富察皇后带着几个丫头追出来,瞧见这一幕,眼眶骤然变红了。
她垂下眸子,吩咐丹袖:“带容意去主殿上出嫁妆。今日,本宫定要叫他们二人在一处,谁也不能再阻拦!”
富察氏说完,便气势汹汹带着云苓去了养心殿。
二哥哥走的时候她没能争取,如今已经追悔莫及,总不能再一直软弱下去。
容意心中感恩着富察皇后和几位同僚,可此刻她心中一片麻木和荒芜,似乎没法好好跟她们道谢。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
罢了,等她见过傅清,好好道别之后,或许就能缓过劲来。
鹅毛大雪仍旧不知疲倦地在长空中飞舞着。
富察氏府邸门前,此刻已经挂上了白,和着天地之间的飞雪,似乎将这一片地界都染上了纯白色。
觉罗氏由几个媳妇搀扶着,强撑心力,站在大门口等着自己的二儿子归家。
雪越下越大,西北风将地上的雪粒子扬起来,形成一层雾色。
远远的,有人扶着富察傅清的棺材从城门处过来。
觉罗氏捂着心口,看清楚了那风雪之中,一步一个雪窝子的扶棺人竟是一袭嫁衣的容意。她再也忍不住,将泪水沾湿了襟前。
作者有话说:
富察氏满门忠烈。
曾经想过改感情线为HE,但无论如何都有一种富察傅清崩人设的感觉,遂决意不改。这就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乾隆现在的确还没喜欢容意,因为帝王的喜欢没那么纯爱,更多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欣赏,希望把这样出色的女人攥在自己手心里,为己所用。
写多了傅清,就不想花太多笔墨写这种感情,所以这部分挪后了。容意和富察家扶持永琏夺权时,乾隆还以为是在拿捏一个女人。
番外全员穿现代。
会是容意和傅清的HE。
以上,感谢阅读~
第49章 帝王权术 永琮忽然吐
按照满人习俗, 丧葬之事的丧主(主事人)一般是由死者的儿子或长孙担任。
李荣保和觉罗氏为这这一点,特意请旨,将长子富察广成的孩子——明仁过继到傅清身下, 也好叫他后继有人。
明仁今年不过六七岁, 正是猫嫌狗不理的年纪。
放在寻常人家的小孩身上,恐怕连丧仪为何物都不知晓,更别说做这个主事人了。
可容意作为死者之妻辅佐丧主时, 却察觉这孩子有着超乎寻常的沉稳与睿智, 哪怕只是带头跪在棺椁前,也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反而颇有武将的威势。
这就是历史上参与过多次战役, 最终,在第二次金川之战中重伤殉国的富察明仁吗?
此刻, 容意已经换上一身素衣,侧目静静望着炭盆前的明仁。
她没能救下傅清。
至少,要将这个性情酷似他的孩子保下来。
招魂礼之后, 傅清的离世便已成为定局。大屋前的哭声慢慢弱了下来, 可见是富察家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觉罗氏白发人送黑发人, 却不是哭一场就能缓过劲的。
只是眼下,当着容意的面, 她实在不愿意叫这孩子多添忧思, 便强打起精神,亲手将一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玉蝉交过去。
“‘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咱们满人注重饭含之礼, 也是希望能够延缓逝者尸身的腐烂。这玉蝉有金蝉脱壳,死而复生的寓意,又是老二亲手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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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帮他放在口中吧。”
容意微微怔愣一瞬,将玉蝉接过来。
傅清的尸身已经进行过沐浴之礼,不止头发和身体做了清洁,就连胡须、指甲都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此刻安静躺在浴床上,好似睡着了一般。
容意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将手覆在傅清的脸颊上,感受到那异常冰凉的体温,眼泪又忍不住上涌。
她闭目片刻,任由情绪在这一刻侵袭而来,随即睁开眼,只是温柔地摩挲着傅清的脸颊,将那枚玉蝉放入他口中。
愿你果真能金蝉脱壳,去和平年代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诸侯之棺为三重,皆以蟒为纹饰图案。
此刻,朱棺在众人面前缓缓阖上,讣告也已外发,容意终于卸下劲儿来,感受到那种天人永隔的无力与悲凉。
天昏昏沉沉,只炭盆里的火在风雪中燃得极旺。
容意定定看着幼小的明仁,在棺椁前一脸郑重地行着三跪三拜大礼。
直到风雪变小一些,炭盆中的火势不再摇曳飘摆,重归安定。
她扶着觉罗氏的手才缓缓收紧,开口道:“这话虽不该在此时提起,但我还是不想瞒着夫人。二爷走了,我心中却早已认定他是唯一的夫婿。只是,娘娘身边这会儿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容意……怕是不能出宫了。”
觉罗氏红着眼,用帕子沾了沾眼尾,双手轻轻握住容意冰凉的手,不许她躲开。
“傻孩子,你不提我也是要提的。老二此番临行前,特意寻到我叮嘱说,往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将你困在这深宅大院方寸之间。你是他认定的心爱之人,便如同额娘的孩子一般,额娘自然也希望你能照自个儿的心意活着。”
又怎么会束缚着你,在富察家日复一日守这望门寡呢?
“孩子啊,松甘身边的路同样不好走。你们都是额娘的女儿,额娘实在不愿搭进去一个,还要再陪上一个呐……”
觉罗氏哽咽着说完这句,连忙侧过脸去,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担忧地看向容意。
容意早便知晓,傅清和皇后的额娘是一位极好的人。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待自己竟也好到了这般……
前世几乎没有感受过亲情的人,忽然有些抑制不住这一瞬间迸发出的强烈情感。
这里头有对傅清的思念,有眷恋,有感恩,有不舍,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纠缠着她,叫她几乎溃不成军。
容意将头埋在觉罗氏温暖的怀抱中,几乎哭成个泪人儿。
觉罗氏跟着一边哭,一边轻抚她的后背:“哭吧,哭吧,大哭一场发泄出来,生者才好继续向前啊。”
泪眼朦胧间,容意对上了明仁那双藏不住担忧的眸子。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想,明仁这孩子果真有几分像傅清。
……
容意这一昏厥,高烧了整整六个日夜。
再醒过来是在长春宫内。
云苓在身边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她,丹袖刚出去药房,说是要盯着那帮小太监煎药,免得有人偷鸡摸狗导致药效不足。
见她醒来,云苓高兴地不行,手忙脚乱的要去跟娘娘报喜。
容意张了张口,想说一句“慢点儿”,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又痛又肿,沙哑地不行。
云苓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扶着人坐起身靠在床上。
“你反反复复烧了六日,肯定是烧得嗓子都烂了。快喝点水润一润,我去请娘娘来。”
说完,不等容意拦着,就小跑着去了正殿。
没一会儿,富察氏由木犀扶着便过来耳房了。见容意退了烧,人虽然消瘦几分,精气神却是好的,总算放心一些。
富察氏也不嫌弃过了病气,就这么坐在床边的绣凳上,唤道:“木犀,去小厨房叫徐公公弄些好克化的吃食来,这丫头瘦了许多,得好好补一补。”